灵气。这里的灵气浓郁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张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灵气吸入体内。那些灵气如同实质般的液体，顺着他的呼吸道涌入肺部，在肺泡中扩散，然后渗入血液，流入经脉，汇入丹田。他的身体在灵气的滋养下发出轻微的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兴奋。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每一根经脉都在歌唱，每一个毛孔都在贪婪地吸收着周围的灵气。他的修为在增长，虽然缓慢，但确实在增长。
张峰猛地睁开眼睛，瞳孔中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一闪而过。他将灵力在体内运转了一个周天，感受着那种比地球上快了近一倍的运转速度。
“这里的灵气浓度至少是蜀山的十倍。”他的声音在这片死寂中响起，听起来格外清晰，如同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一圈圈肉眼看不见的涟漪。灵气通过呼吸进入体内，在经脉中运转，那种运转的速度比在地球上快了许多，仿佛有一条无形的河流在推动着他的灵力向前奔涌，不停滞，不阻塞，不迟疑。
张峰闭上眼睛，将神识从眉心扩散出去。他的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向四面八方延伸，穿过了树冠，穿过了枝叶，穿过了树干，穿过了大地，穿过了空气，一直延伸到数百丈之外。在这片死寂中，他能听到远处山涧中溪水流动的声音，能感受到地下深处岩浆翻涌的热度，能触摸到天空中那些蓝紫色光芒的微微颤动。他的神识捕捉到了生命的气息，不是植物的生命，而是动物的生命。远处的山林中有生物在移动，它们的体型很大，气息很强，但数量很多，密密麻麻地分布在林间的各个角落。那些生物似乎被什么东西吓到了，蜷缩在巢穴中，一动不动。
张峰收回神识，睁开眼睛。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不是因为发现了什么危险，而是因为太安静了。这片天地不应该这么安静。有植物就有动物，有动物就有声音——鸟鸣、虫叫、兽吼，这是自然界的常态。但这里什么都没有，连风声都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只剩下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绝对的、彻底的寂静。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在那棵巨大得看不到边际的树干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收了回来。他低下头，看着脚下那些厚实的、翠绿的、泛着金光的叶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既来之则安之。”张峰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是在对自己说。然后他在树冠上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将神识沉入道界。
道界中的景象让他松了一口气。天穹完好，大地稳固，山川河流都在。悟道树静静地矗立在道界中央，树冠比之前又大了一圈，枝叶更加繁茂，翠绿的树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摆，发出沙沙的声响。溪水清澈见底，水中有鱼在游动，鳞片在阳光下闪烁着七彩的光芒。
碧云仙子站在悟道树下，一身白衣胜雪，长发如瀑，面容沉静如水。她仰头看着道界的天穹，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被一种极快的、近乎本能的了然取代。她似乎早就知道张峰能来到这里，似乎一直在等这一刻。
黑头蹲在碧云仙子身边，金色的长毛在风中飘动，那根流光溢彩的独角上星光璀璨。它感应到了张峰的神识，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兴奋。它张开嘴，想说什么，但看到碧云仙子那张沉静如水的脸，又把嘴闭上了。
张峰的神识在道界中凝聚成形，站在悟道树下，面对着碧云仙子。碧云仙子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你到了。”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张峰看着她，点了点头。
碧云仙子的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开，穿过道界的天穹，落在道界外面那片蓝紫色的天空中。沉默了片刻，又收了回来。
心里默默地说了声，“终于回来了。”
然后开口道：“这里是仙界。”
仙界，他猜到了，但他不敢确定。此刻从碧云仙子口中听到这两个字，那种“猜测被证实”的感觉让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碧云仙子看着他那张茫然的脸，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清淡的、带着几分无奈的笑容。她转过身，走到悟道树下，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树干上那些被天雷劈出的、还没有完全愈合的伤痕。
“仙界很大，大到你想不到。你现在所在的这片地方，或许只是仙界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这里或许是仙界最偏僻、最荒凉、最没有人烟的地方之一。你能落在这里，目前没有发生意外，或许是你的运气好。如果落到了其他地方，你可能已经死了。”
张峰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么严重？”
碧云仙子的目光穿过悟道树的枝叶，穿过道界的天穹，落在远方那些连绵的山峦上。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情绪很淡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上古时期，这里也许曾经是一片繁华之地。有仙宫，有仙人，有数不清的生灵。后来发生大战，仙宫毁了，仙人死了，生灵灭绝了。此地被大战的余波夷为平地，寸草不生，鸟兽绝迹。又过了很多年，草木重新长了出来，鸟兽重新回来了，但那些仙宫、那些仙人、那些繁华，再也回不来了。”
黑头从地上站了起来，抖了抖身上的落叶，金色的长毛在风中飘动。它抬起头，看着张峰，那双金色的竖瞳中闪烁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碧云仙子的目光穿过悟道树的枝叶，穿过道界的天穹，落在外面那片蓝紫色的天空中。她的眉头微微蹙着，那蹙眉不是忧虑，不是担忧，而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情感，像是久别故乡的游子终于闻到了故乡泥土的气息，心中涌起的那种酸涩和恍惚。
她等了太久了。从进入张峰的道界到现在，几十年了，她一直在这方寸之间，看着外面的世界，却不能踏出一步。她是仙界顶尖的存在之一，却被困在一个元婴修士的道界中，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
碧云仙子收回目光，看向张峰。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清淡的、带着几分释然的笑容。那个笑容很轻很轻，轻得像是春风拂过湖面时泛起的涟漪，但其中的情感却很重很重。
“在你的道界里呆了几十年，如今我也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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