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意气用事,现在救人要紧。”
林远双目赤红,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大梁的皇帝,怎么个个都如此冷血残暴!”
正说着,二人发现被烧的漆黑的墙壁上写着告示,张玄陵趁乱凑近一看,脸色骤变。告示上赫然写着:
“李唐余孽李星云就在城内,要想那一千多人无事,午时前到城南自首!逾期不候!”
落款盖着大梁皇帝的朱红玉玺。
“这是要逼李星云现身。”
张玄陵沉声道。
林远盯着告示,突然冷笑一声:
“百姓何罪之有,这个朱友贞,比他爹朱温还要令人作呕。”
他转头看向张玄陵,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
“老头子,我们去城南。”
张玄陵心头一震:
“你疯了?就我们两个人,怎么救人?”
“以我对李兄的了解,他肯定会来来的,不管怎么样,我们必须确保那一千多人安然无恙。”
“这告示是昨晚就贴上来的,我们现在去,还来得及么?”
“走!”
林远和张玄陵赶到城南时,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如遭雷击。尸横遍野。
一千多名无辜百姓,被草草堆弃在城南的空地上,鲜血浸透了黄土,汇成一道道暗红的小溪。老人、妇女、孩童。无一幸免。有些人的手还被绳索紧紧捆缚着,至死都没能挣脱。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连风都吹不散。
林远的双腿突然一软,重重跪倒在地。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悲鸣,像是被人生生撕裂了心肺。
“就,就因为李星云在城内?”
他的声音颤抖着,手指深深抠进泥土,
“就因为他姓李,是李唐的血脉,这些人,就活该替他去死?!”
张玄陵站在他身后,苍老的面容阴沉如铁。他缓缓蹲下身,手掌按在林远的肩上,却不知该说什么。
林远猛地仰起头,面具下的脸早已被泪水浸透。他死死盯着天空,仿佛在质问这世道。
“好一个乱世!好一个大梁皇帝!”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尸堆上回荡,却无人应答。
远处,几只乌鸦盘旋而下,落在尸体上,开始啄食。林远猛地站起身,抽出腰间长剑,疯了一般冲过去驱赶。乌鸦惊飞,却又在不远处落下,黑漆漆的眼睛冷冷盯着他,像是在嘲笑他的徒劳。
张玄陵默默走到他身旁,低声道:
“走吧,我们先找你说的那些人。”
林远死死攥着剑柄,指节发白。
“大梁,必亡!”
…
朝阳,将潞州城残破的城墙染成一片凄艳的金红。李存勖的大军缓缓入城,铁甲在余晖下泛着冷光。他骑在马上,面具下的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街道,沉默良久。
“殿下。”
镜心魔踩着碎步上前,脸上厚重的胭脂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妖异,
“城内尸体颇多,若是不及时处理,只怕疫病横行啊——”
他拉长了戏腔,声音在废墟间回荡。
李存勖缓缓摘下面具,露出一张苍白如纸的脸。他望着路边堆积如山的尸体,眼神晦暗不明。许久,才沉声开口:
“传我的命令。”
镜心魔立即躬身,宽大的戏服袖摆垂落在地。
“将尸体全部带到城外焚毁。”
李存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内府拨银十万,潞州免税一年。”
“哎呀呀——主上甚是英明!”
镜心魔突然一个旋身,水袖翻飞,用戏腔唱道,
“属下虚心领命,福祉潞州百姓,共享安宁太平——”
李存勖重新戴上面具,金属面具在夕阳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老九老十。”
李存忠和李存孝看向李存勖,
“你们带人肃清城内梁军余党细作。”
李存勖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着金属般的冷硬,
“不可懈怠。”
“是!”
二人抱拳领命,立即带着一队精锐士兵分散入城。
远处,几个幸存的孩子躲在废墟后,惊恐地望着这支的军队,看到军旗上大大的“晋”字,试探着走了出来。
李存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头望去。镜心魔顺着他的视线,尖声笑道:
“主上仁德,这些娃娃有福了——”
李存勖没有回应。他沉默地望着残阳下的潞州城,面具下的表情无人知晓。夜风渐起,带着未散的血腥味,卷起地上的一片焦黑纸钱,在空中打了个旋,又缓缓落下。
“走吧。”
他忽然说道,调转马头,
“去看看那些还活着的人,都好生安置。”
大军继续向前行进,铁蹄踏过染血的街道,发出沉闷的声响。在他们身后,士兵们已经开始搬运尸体,一具又一具,整齐地排列在板车上。城北的空地上,柴堆已经架起,只待点燃。
李存勖的军队正在逐户搜寻幸存者,发放粮食和药品。
“这李存勖倒是个人物,比那朱友贞强的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