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在亭中弥漫。良久,姬满才轻轻叹息一声,那叹息声里充满了跨越时光的沉重与感同身受的怜惜。
“我与林远这孩子在识海交谈许久,得知了你的一些事情,又观你气机命格,”
姬满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重量,
“想不到,你这孩子,命运竟是如此多舛。”
他指的,不仅是姬如雪自幼飘零、卷入无数纷争的过往,或许还有她与李星云之间那纠缠不清、充满了家国大义与个人情感的波折,以及她一路走来所经历的生死磨难与内心煎熬。
姬如雪放在膝上的手,不易察觉地蜷缩了一下。她抬起头,直视着眼前这张属于林远、灵魂却属于周穆王的脸,眼神清澈而平静,并未因对方的“同情”而有所动容,反而带着一种历经风霜后的坚韧:
“人生在世,各有际遇。如雪所求不多,只愿身边之人平安,问心无愧便好。前辈不必为我感怀。”
姬满看着姬如雪那副坚韧自持的模样,不由得轻笑起来,眼中赞赏之色更浓。
“我生前修为,放在你们这个时代,大约也就相当于你们口中的‘小天位’。”
他坦诚道,并无丝毫自矜,
“不过,我那个年代流传的一些功法与典籍,或许在此世已然失传。其中有一门心法,唤作‘玄阴归元诀’,最擅调理阴阳,固本培元,尤其对于你体内那股因际遇而生的阴寒之气,有极佳的疏导与稳固之效。我将此诀传授予你,勤加修习,或可助你根基更稳,境界也更上层楼。”
姬如雪闻言,先是一惊,随即连忙摆手:
“前辈厚爱,如雪心领。但此等秘传,必是前辈心血所系,如雪何德何能,岂敢受此重礼?”
姬满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
“收下吧。我如今这般状态,能留给后人的,也唯有这些记忆中的功法了。这就算是老祖宗给自家孩子的一点见面礼。”
他看着姬如雪,目光又转向远方,仿佛穿透了瑶池的云雾,看向了中原大地:
“至于那个让你牵肠挂肚的李星云,待此间事了,我定要寻机会亲自见他一见。替你好好把把关,看看这个李唐的后裔,究竟品性如何,才学怎样,配不配得上我大周天子的后人。”
“周朝天子之后,难道我?”
姬如雪心中震动,隐隐猜到了什么。
“嗯。”
姬满肯定地点头,目光中带着一丝血脉相连的温情,
“虽然历经千年,血脉已然稀薄,但根脉终究未断。你体内流淌的,确是我姬氏一族的血脉。你,姬如雪,便是我姬满的后人。”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姬如雪,语重心长道:
“孩子,记住老祖宗一句话。此番回到中原之后,无论你是选择继续跟随那李星云,为你们心中的道义四处奔波,还是想就此放下纷争,寻一处安稳所在,平静度日,都无需顾虑太多,随心而行便是。我活了那些年,又死了一遭,如今再看,方知‘活得随心所欲’四字,看似简单,实则是人生最难求、也最该求的境界。这,便是我能给你的、最珍贵的‘教’了。”
姬如雪听着这番肺腑之言,看着眼前这位以这样一种奇特方式“归来”的老祖宗,心中百感交集。那份深藏于血脉之中的孺慕之情,混杂着对命运的感慨、对长辈关怀的触动,终于冲破了长久以来的克制与坚韧。
她站起身,后退两步,然后整了整衣襟,对着端坐的姬满,恭恭敬敬地、深深地跪拜下去,额头轻触冰凉的石地。
“姬氏后人,如雪拜见老祖宗。”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庄重与血脉的认同。
姬满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他并未起身搀扶,而是坦然受了这一礼,待姬如雪抬起头,才温声道:
“不必如此多礼。好了,你们且在此安心休息一两日,养好精神。吐蕃之事,也该了结了。”
……
昆仑雪山之巅,寒风凛冽,冰雪万年不化。西王母杨回与“林远”并肩立于一处绝壁之前。西王母抬手指向冰壁深处,那里,一块约莫尺许长、通体金黄、温润如玉的方形石圭,正被封印在透明的玄冰之中,散发出柔和而庄严的光芒,冰壁上隐约可见古老的符文流转。
“这便是玄玉圭了。”
西王母轻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慎重,
“取下它,按理说对下方镇压的影响不会太大,但蚩尤战矛与女魃遗蜕皆非凡物,还是以防万一为好。”
姬满手握轩辕剑,感受着剑身传来的与那玄玉圭隐隐相和的微妙共鸣,淡然一笑:
“无妨。如今轩辕剑在手,纵使真出了什么变故,也足以应对。”
西王母却仍有顾虑,眉宇间忧色未散:
“可是姬满,周国覆灭太久太久了。你早已不再是承载人族气运的天子,没有那份气运加持,你还能如当年一般,完全驾驭轩辕剑的威能吗?”
姬满低头看了看手中古朴的金剑,又抬眸望向高远苍茫的天空,笑容中多了一丝洞悉天机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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