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不是虚无的黑暗,而是承载着无尽重量、流淌着悲伤与时光的深海。叶凡的意识在这片深海中沉浮,仿佛一片随时会彻底溶解的落叶。
他“看”到了。不是用眼睛,而是灵魂直接感知。那些涌入的、属于“悲叹碎晶”被提纯后的核心信息——那是一幅幅破碎的、关于“契约”本身被撕裂时的记忆残片。
光。难以形容的、连接着万物根源与秩序的辉煌网络(完整的契约本源)。温暖、坚固、充满生机的律动。然后,是毫无征兆的、从“墙”外渗入的“逆流”(逆契)。不是攻击,更像是某种规则层面的“污染”与“篡夺”。辉煌的网络开始出现“锈迹”,某些关键的“节点”被侵蚀、扭曲,发出痛苦的震颤。
接着,是背叛。不是来自外部,而是网络内部,一些重要的“节点”主动拥抱了“逆流”,撕裂了与主干的连接。无法形容的剧痛与悲伤爆发了,仿佛世界本身被剜去了一块灵魂。辉煌的网络被硬生生扯开一道狰狞的、不断流散着本源与规则的伤口。这道伤口,就是“契约之疡”。而“悲叹碎晶”所承载的,正是这道伤口边缘,那被撕裂下来的、一小块带着无尽痛楚与“缺失”感的契约本源碎片。它因污染而扭曲,因创伤而悲伤,因脱离整体而永远“渴求”着回归与补全。
它与“最后之种”,本是一体两面。一个是受伤流散的痛苦碎片,一个是保存希望与完整的封印之种。它们之间存在着本能的吸引与极端的排斥。
叶凡的灵魂,在理解了这一切的瞬间,仿佛也承受了一部分那撕裂的痛楚。本就濒临崩溃的意识更加模糊。但就在他即将彻底被这浩瀚的悲伤与信息洪流吞没时,一股清凉、厚重、温暖的力量,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
是那些淡金色的世界树本源能量。它们不再仅仅是环境中的滋养,更像是感知到了叶凡灵魂中那缕与“悲伤核心”短暂连接后残留的、极其微弱的“契约本质”气息(尽管是受伤的),以及他秩序之息中那份试图“理解”与“疏导”的“中正”意念。这些能量不再狂暴,反而变得异常温和,如同最细心的大夫,开始梳理、安抚叶凡那被冲击得支离破碎的灵魂结构,并将那浩瀚的悲伤信息流缓缓地、有序地“编织”进叶凡的灵魂深处,而不是任由其肆虐。
同时,墟钥的光芒在叶凡灵魂核心稳定地亮起。它如同一个精密的织机,以那些世界树本源能量为丝线,以叶凡自身的秩序之息为经纬,开始将那些悲伤的记忆碎片、关于契约撕裂的法则景象、甚至“悲叹碎晶”被提纯后显露出的、那残缺的契约符文结构……一一记录、解析,并以一种潜移默化的方式,与叶凡的灵魂缓慢融合。
这不是简单的记忆灌输,更像是一次被动的、深层次的“法则烙印”与“灵魂淬炼”。
时间在黑暗中失去了意义。
当叶凡的意识终于从深海中挣扎着上浮,重新感受到“自我”的存在时,他首先感到的不是剧痛,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厚重”与“清晰”。
灵魂依旧虚弱,修复率甚至还没有开始回升的迹象,但那种根基动摇、即将溃散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经历了千锤百炼后的“致密”与“稳固”。灵魂深处,多了许多模糊却沉重的“印记”,那是关于“契约之疡”本质的认知碎片,以及一种对“悲伤”、“缺失”等极端情绪的深刻理解。墟钥的形态似乎也发生了一些难以言喻的变化,它表面流淌的银色光泽中,隐约多了一丝极淡的、仿佛承载着时光重量的暗金色纹路。
他缓缓睁开眼。
依旧是那片嵌在淡金色“河流”与根须中的残骸。光线柔和。周围的能量乱流平息了许多,不再有那种毁灭性的狂暴,只是缓缓流淌、旋转,仿佛风暴过后的余波。
藤女跪坐在他身边,双手紧紧握着他的一只手,淡金绿色的生命能量持续不断地输送过来。她眉心的种子印记比之前更加凝实,中心甚至隐隐浮现出一个极其微小的、复杂的金色符文虚影,那符文的结构……竟与之前光茧表面封印符文的某个基础单元有几分神似!她的气息稳定了许多,眼中满是疲惫,但更多的是关切与一丝振奋。
“叶凡大哥!你醒了!”藤女的声音带着哽咽,“你昏迷了快一天了……吓死我了。”
一天?叶凡尝试动了一下手指,依旧虚弱,但比昏迷前那种动辄撕裂的感觉好多了。“我没事……铁砧前辈?”
藤女指向角落。铁砧所在的修复舱静静地立在那里,舱体表面的裂痕似乎被一种淡金色的、类似树脂的胶质物覆盖、加固了。舱内的生命维持系统指示灯微弱但稳定地亮着。更让叶凡惊讶的是,透过半透明的舱壁,他能隐约看到,铁砧灰败的脸上,似乎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色?虽然依旧昏迷,但那股枯竭将死的气息,似乎被某种更温和、更坚韧的生机暂时取代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