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大中年间,长安城,皇宫。
有个叫祝汉贞的艺人,最近走路都是飘的。
也不怪他飘——皇上喜欢听他说话,喜欢到什么程度呢?三天两头召他进宫,一听就是大半天。后宫嫔妃排队等着见驾,他祝汉贞往那儿一坐,皇上连嫔妃都不想了。
“祝先生来了没有?”
“来了来了。”
“快请快请,朕等半天了。”
这话要是让宰相听见,能酸掉大牙。
祝汉贞也确实有两把刷子,一张嘴能把死的说成活的,把黑的说成白的。有一次皇上心情不好,他上去讲了个段子,皇上笑得差点从龙椅上滑下来。
从此以后,祝汉贞在宫里的地位,直线飙升。
太监见了他,点头哈腰;宫女见了他,偷偷塞点心;就连有些大臣,见了他都客客气气的,生怕哪天他在皇上面前给自己上眼药。
祝汉贞飘了。
有一天,他又进宫陪皇上说话。说着说着,不知道怎么的,话题就拐到了朝政上。
“皇上,”祝汉贞压低声音,“臣听说户部那个王侍郎,最近又贪了一笔?”
宣宗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祝汉贞以为皇上爱听,继续往下说:“还有那个李御史,表面上刚正不阿,背地里收了不少好处。这事儿满长安都知道,就没人敢跟您说。”
宣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祝汉贞越说越来劲:“要臣说,这事儿您得管管。不然这帮人越来越无法无天……”
“够了。”
宣宗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声音不大,但祝汉贞耳朵里嗡嗡的。
他愣住了。
宣宗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祝汉贞,”宣宗一字一顿,“朕问你,你是干什么的?”
祝汉贞张了张嘴:“臣……臣是……”
“你是朕养着取乐的。”宣宗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给朕讲笑话,朕笑一笑,这就行了。朝廷的事,是你该议论的吗?”
祝汉贞脸都白了,扑通一声跪下:“臣不敢!臣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嘴欠?”宣宗冷笑一声,“朕告诉你,朕养你们这帮人,就是供戏笑耳。你安安分分说你的相声,朕高高兴兴赏你银子。你要是管不住自己这张嘴,那你就别要这张嘴了。”
祝汉贞趴在地上,冷汗把后背都浸透了。
他这才想起来,眼前这个人,是皇帝。不是他茶馆里那个爱听他讲段子的老李头。
宣宗挥了挥手:“下去吧。以后不该说的话,别说。”
祝汉贞连滚带爬地出了宫。
回去之后,他把自己关在屋里三天没出门。
同行来看他,问他怎么了。
他摆摆手:“没事,就是突然想明白了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我他妈就是个讲相声的。”
同行莫名其妙:“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
祝汉贞苦笑:“我以为我知道,其实我不知道。”
可惜,人这种生物,记住教训的速度,永远赶不上犯贱的速度。
祝汉贞老实了几个月,慢慢又开始飘了。
毕竟,皇上还是喜欢听他说话,三天两头召他进宫。虽然不再议论朝政,但讲讲段子、说说笑话,照样能把皇上逗得前仰后合。
“你看,皇上还是离不开我。”祝汉贞跟同行吹牛。
同行劝他:“你可别嘚瑟,上次那事儿忘了?”
祝汉贞摆摆手:“放心,我有分寸。”
他有分寸个屁。
他儿子在长安城里开了一家铺子,打着他的旗号,没少干缺德事。强买强卖、欺行霸市,什么恶心干什么。老百姓敢怒不敢言,告到衙门,衙门一看是祝汉贞的儿子,连状子都不敢接。
终于有一天,出了人命。
祝汉贞的儿子跟人争一个铺面,把人家打断了气。
长安县令硬着头皮接了案子,审完之后,冷汗都下来了——按律当斩。
但他不敢判,层层上报,最后报到皇上那儿。
宣宗看了一眼卷宗,问了一句:“祝汉贞的儿子?”
太监点头:“是。”
宣宗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个字:“杖。”
杖毙。
太监愣了一下,确认了一遍:“陛下,是杖毙?”
宣宗没再说话。
消息传到祝汉贞耳朵里,他整个人都傻了。
他跑到宫门口,跪在那儿,哭得撕心裂肺:“皇上!皇上!臣就这么一个儿子!求您开恩!求您开恩!”
宣宗没见他。
第二天,一道圣旨出来:优人祝汉贞,流放天德军,永不叙用。
祝汉贞跪在地上,听完圣旨,忽然想起几年前皇上跟他说过的那句话:
“朕养你们这帮人,就是供戏笑耳。”
他当时以为自己听懂了。
现在才知道,他根本没懂。
流放那天,天气很冷。
祝汉贞穿着破旧的衣裳,被押解着往北走。
他回头看了一眼长安城的方向,忽然笑了一下。
押解的差役问他:“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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