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咸通十一年,长安城发生了一起重大医疗事故。
事故的受害者是皇帝最宠爱的同昌公主,事故的肇事者是太医院全体同仁。公主得病,太医们会诊,用药,然后——公主死了。
这事儿要搁在平常百姓家,也就是个医疗纠纷。但搁在皇帝家,就叫“弑君之罪”——虽然杀的是公主,但公主是皇帝的心肝宝贝,性质等同于挖了皇帝的心肝。
消息传到宫里,皇帝李漯当场就懵了。
“你说什么?公主怎么了?”
太监跪在地上,脑袋快贴到地砖上:“启禀陛下,公主……薨了。”
李漯愣了三秒钟,然后发出了震动整个大明宫的一声嚎啕。
“朕的公主啊——”
这声嚎啕的威力有多大呢?据说当时正在御花园遛弯的几只仙鹤,直接吓得从天上掉下来两只。
哭完之后,李漯抹了一把眼泪,问出了那个让整个太医院血流成河的问题:“是谁把公主治死的?”
太监小心翼翼地说:“回陛下,是韩宗绍等二十多位太医共同诊治的……”
“二十多个人,治不好朕一个公主?”李漯的眼睛红了,“他们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有人指使?查!给朕查!”
太监心说:陛下,太医也是人,不是神仙,公主那病确实难治……
但他没敢说。
因为他看到皇帝的表情已经进入了“别跟我讲道理,我现在就想杀人”的状态。
接下来的事情,史书用八个字概括:杀医二十余人,株连三百。
二十多个太医,连同他们的家属、门生、邻居,一共三百多人,因为一场失败的诊疗,集体领了盒饭。
杀完人,李漯心情稍微好了一点点,但也就那么一点点。他坐在龙椅上,依然觉得胸口堵得慌。
这时候,宰相刘瞻站了出来。
“陛下,”刘瞻拱手道,“臣有话要说。”
李漯眼皮都没抬:“说。”
“陛下,公主之死,太医们已尽力,罪不至死。如今株连三百余人,恐失人心……”
李漯的眼皮抬起来了。
“刘爱卿,你是说朕杀错了?”
刘瞻硬着头皮:“臣不敢说陛下杀错,臣只是觉得……杀得有点多。”
“有点多?”李漯冷笑一声,“朕的女儿没了,朕杀几个人怎么了?朕是皇帝!”
刘瞻还想再说什么,旁边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色。
这两个人,一个是驸马韦保衡,一个是宰相路岩。韦保衡是公主的丈夫,路岩是韦保衡的朝堂盟友。公主一死,韦保衡等于失去了最大的靠山,正愁没人背锅呢,刘瞻自己送上门来了。
“陛下,”韦保衡上前一步,满脸悲愤,“臣怀疑此事另有隐情!”
李漯一愣:“什么隐情?”
韦保衡咬牙切齿:“公主身体一向康健,怎会突然病重?臣怀疑——有人与太医合谋,毒杀公主!”
路岩立刻接话:“陛下,刘瞻方才极力为太医开脱,态度可疑啊!”
李漯看看韦保衡,又看看路岩,再看看刘瞻。
刘瞻的脸都白了。
“陛下,臣冤枉!臣只是……”
“你只是什么?”李漯打断他,“朕的女儿死了,你不替朕难过,反而替太医说话。你说,你是不是收了他们的好处?”
刘瞻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什么都是错的。
因为在皇帝眼里,现在的逻辑很简单:谁不让朕痛快,谁就是朕的敌人。
三天后,刘瞻被贬出京,一路往南,越贬越远,最后到了驩州——就是今天的越南北部,当时属于蛮荒之地,据说当地特产是瘴气和毒蛇。
刘瞻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长安的方向,叹了口气:“早知道就不劝了。”
同一年,京兆尹温璋也站出来劝了。
温璋这人,性格耿直,眼里揉不得沙子。他看到刘瞻被贬,觉得自己得说两句。
“陛下,公主之死……”
“你也来劝朕?”李漯直接打断,“刘瞻刚走,你又来了。你们是不是商量好的?”
温璋愣了一下:“臣只是觉得……”
“你觉得什么?你觉得朕昏庸?觉得朕滥杀无辜?”李漯站起来,指着门口,“滚!”
温璋滚出了大殿,滚回了家。
他坐在书房里,越想越憋屈。自己是京兆尹,首都最高行政长官,结果连说句话的权利都没有。
他拿起笔,写了几行字:
“生不逢时,死何足惜……”
写完,他放下笔,端起桌上的药碗,一饮而尽。
旁边伺候的仆人吓坏了:“大人!您喝的什么?”
温璋笑了笑:“解脱的药。”
仆人扑通跪下:“大人,您这是何苦……”
温璋摆摆手:“你不懂。活着不能说话,不如死了痛快。”
消息传到宫里,李漯正在吃葡萄。
“温璋自尽了?”
“是,陛下。”
李漯吐出一颗葡萄籽,面无表情:“他倒是个烈性的。”
旁边太监小心翼翼地问:“陛下,要不要追赠个谥号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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