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咸通十二年,长安城的百姓们意外获得了一项珍贵的娱乐活动——给前任宰相路岩先生送行。
这事儿说来话长,得从路岩和韦保衡的塑料兄弟情讲起。
路岩和韦保衡,曾经是大唐朝最耀眼的政坛双子星。两个人勾结在一起,把朝廷弄得乌烟瘴气,连宰相刘瞻都被他们整去了越南度假。那时候,他们好的跟一个人似的,路岩在前面捞钱,韦保衡在后面数钱,配合得天衣无缝。
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也没有拆不散的搭档。
起因是分赃不均。有次下面送来一批贡品,路岩多拿了两件玉器,韦保衡知道了,心里就不痛快。后来又有个肥缺,韦保衡想安排自己小舅子,路岩却塞了他外甥。一来二去,两个人从互相甩脸色,变成互相捅刀子。
韦保衡先下手为强。他找了个机会,在皇帝李漯面前唉声叹气。
“陛下,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漯正吃葡萄呢,随口道:“讲。”
“路岩此人,不可不防啊。”
李漯停下咀嚼:“什么意思?”
韦保衡压低声音:“臣听说,路岩在外头放话,说陛下您……耳根子软,好糊弄。”
李漯的葡萄卡在嗓子眼里。
“他还说,朝中大事,他说了才算,陛下您就是摆那儿的……”
“够了!”李漯一拍桌子,“朕待他不薄,他竟敢如此放肆!”
韦保衡赶紧跪下:“陛下息怒,臣也是听说的,未必是真……”
但皇帝已经听不进去了。三天后,一道圣旨下来:路岩外放西川节度使,即日离京。
路岩接到圣旨的时候,正在家里数钱。听完圣旨,他手里的铜钱哗啦啦掉了一地。
“外放?”他瞪着眼睛,“西川?那地方离长安几千里,本相这把年纪,路上不得颠散架了?”
传旨太监皮笑肉不笑:“路相爷,圣意已决,您还是赶紧收拾吧。”
路岩瘫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说出话。
他忽然想起,当年刘瞻被贬去越南时,他也是这么幸灾乐祸地看着。当时他还跟韦保衡说:“老刘这一去,怕是回不来了。”
风水轮流转,转得真他娘快。
离京那天,路岩起了个大早。他特意穿了最体面的官服,想在长安百姓面前保持最后的体面。
马车刚出府门,就听见外面人声嘈杂。
路岩掀开帘子一看,愣住了。
街道两旁黑压压站满了人,男女老少都有,一个个伸着脖子往这边看。
“乡亲们来送本相了?”路岩心里一热,眼眶有点湿,“想不到我路岩在长安这些年,还是有人念好的……”
话没说完,一块瓦片呼啸而来,正砸在车厢上,啪的一声巨响。
“狗官滚蛋!”
路岩脸上的感动瞬间凝固。
紧接着,第二块、第三块……无数瓦片、石子、烂菜叶像雨点一样飞来。马车被打得噼里啪啦响,车夫拼命抽马,马嘶鸣着往前冲。
路岩抱着头蜷缩在车厢里,耳朵里全是百姓的骂声。
“搜刮民脂民膏,不得好死!”
“害死刘宰相,你也有今天!”
“砸他!砸死这个贪官!”
路岩从车帘缝隙往外看,看见一张张愤怒的脸,看见那些扔瓦片的手,粗糙、有力,每一块瓦片都带着千钧之力。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的一个场景。那时候他还是个穷书生,在街边看到一个富商被百姓扔瓦片。他不解地问旁边的老人:为什么扔他?
老人说:因为他拿得太多。
当时的他不理解这句话。现在他理解了,而且理解得非常深刻。
马车在瓦片雨中艰难前行,每走一步都像过了一年。路岩的官服上沾了烂菜叶,脸上被飞进来的石子划了一道口子,狼狈不堪。
好不容易冲出人群,路岩喘着粗气,发现前面就是城门了。只要出了城,就安全了。
但就在这时,他看见城门洞里也站着一群人。不是百姓,是衙役。
为首的,是京兆尹薛能。
路岩心里一喜,赶紧让车夫停车。他整了整衣冠,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一点,然后下车走向薛能。
“薛大人!”路岩拱手,努力挤出笑容,“本相即将离京,特来辞行。”
薛能也拱手,表情平静:“路相爷一路顺风。”
路岩搓了搓手,压低声音:“薛大人,方才你也看见了,那些刁民……实在凶残。本相想请薛大人派些兵丁护送一程,不知……”
薛能抬起头,看着路岩,眼神里没有波澜。
“路相爷,按我朝律令,宰相出城,无派兵护卫之例。”
路岩一愣:“这……薛大人,事急从权嘛。本相也是为朝廷着想,万一我被砸死了,朝廷脸上也不好看不是?”
薛能点点头:“路相爷言之有理。”
路岩眼睛一亮:“那薛大人是答应了?”
薛能摇摇头:“没答应。”
路岩:“……”
薛能继续道:“本官仔细想了想,觉得路相爷说得对,被砸死确实不好看。但本官也想了想律令,确实没有先例。所以本官有个折中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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