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琛则在人群中周旋。他努力维持着镇定,与几位重要的赛事评委和业内大佬交谈,但顾言敏锐地捕捉到他频频看向手表的小动作,以及与人交谈时偶尔的走神。那份焦躁,几乎难以完全掩饰。
果然,没过多久,陆琛便借口接电话,匆匆离开了宴会厅,身影消失在通往安全通道的门后。顾言的心微微一沉。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轻佻的声音响起。
“嘿!冠军小姐,躲在这里享受战利品吗?”
只见凯尔——那个大洋洲队的金发指挥——笑嘻嘻地端着两杯香槟走了过来,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林栀对面的高脚凳上,将其中一杯推到她面前。“尝尝?胜利的滋味更配这个。”
林栀抬起眼皮,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碰那杯香槟,继续挖她的布丁。
凯尔也不介意,自顾自地喝了一口,碧蓝的眼睛在宴会厅迷离的光线下闪烁着狡黠的光芒。“说真的,白天的比赛……太酷了。”他压低了声音,身体前倾,语气不再是之前的调侃,而是带着一种真正的、近乎惊叹的认可,“‘影舞’的步伐在你脚下,简直像拥有了生命。老头子要是看到,估计会后悔当年没把你挖过来。”
林栀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凯尔笑了笑,忽然用极低的声音,快速说道:“小心香槟塔三点钟方向,灰色西装,山羊胡。还有舞池边缘,那个穿着红色晚礼服、一直在玩手机的女人。”他顿了顿,补充道,“他们看你眼神……不像粉丝。”
顾言心中警铃大作!目光立刻循着凯尔的暗示扫去,果然发现了那两个行为举止与周围欢庆氛围格格不入的身影。他们看似在闲聊或欣赏音乐,但视线落点却极其精准地锁定在林栀身上,眼神冷静、平估,带着职业性的审视。
“‘清道夫’的外围眼线。”凯尔用酒杯掩饰着口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恭喜你,冠军,你上了他们的‘重点关注名单’了。晚宴结束,才是真正的开始。”他说完,像没事人一样站起身,夸张地伸了个懒腰,“好啦,不打扰冠军享受甜点了!下次赛场见……如果还有下次的话。”他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晃着酒杯溜达回了人群。
信息明确,警告送达。
林栀放下了吃了一半的布丁,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她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但周身那股慵懒的气息瞬间收敛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内敛的锐利。
她站起身,没有看顾言,但顾言立刻无声地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看似随意地朝着宴会厅的出口走去。沿途依旧有人想上来祝贺或搭讪,但都被林栀那无形中散发出的、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和顾言恰到好处的阻挡巧妙地化解了。
走出喧嚣的宴会厅,来到相对安静的走廊。空调的冷风扑面而来,带着一丝寒意。
“房间不能回了。”顾言低声说,语气肯定。陆琛的异常离开、凯尔的警告,都说明他们的住处早已不再安全。
“嗯。”林栀应了一声,脚步未停,“去消防通道。”
他们没有选择电梯,而是推开沉重的防火门,走进了空旷无人的消防楼梯间。冰冷的混凝土结构,回荡着他们清晰的脚步声,与楼下宴会厅的喧闹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就在他们走下几层,准备通过连接通道前往酒店另一翼的备用安全屋(顾言提前侦察过的地点)时——
林栀猛地停下了脚步!
顾言也瞬间肌肉绷紧!
楼梯间下方拐角处的阴影里,传来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金属摩擦声!以及……一种被刻意压抑的、冰冷的呼吸声!
不止一个人!
而且,是专业人士!
顾言下意识地要将林栀护在身后。
但林栀却伸出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臂。她的指尖冰凉,却异常稳定。
她微微侧过头,倾听了一秒。
然后,她用一种只有顾言能听到的、冰冷而平静的声音,缓缓地说道:
“……不是冲我们来的。”
顾言一怔。
就在这时,下方阴影里,传来一个压低的、带着明显恐惧和挣扎的男声——正是陆琛的声音!
“……再给我一点时间!她刚刚夺冠,关注度太高!现在动手风险……”
话未说完,便被一个冰冷、毫无感情的、经过处理的电子合成音打断:
“监视者,你的犹豫已经浪费了太多资源。‘清道夫’就位。‘钥匙’的活性化超出预期,回收指令已升级为……最高优先级。要么配合引导,要么……一并清除。”
冰冷的电子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带着令人窒息的杀意。
“可是……”
“没有可是。宴会散场前,把她引到指定地点。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话音落下,阴影里传来细微的脚步声,迅速远去,消失不见。
只留下陆琛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消防通道里,重新陷入死寂。
林栀缓缓收回目光,看向顾言,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听到的只是无关紧要的闲谈。
“走吧。”她淡淡地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向下走去。
顾言的心脏却如同被冰水浸透。
最高优先级……回收或清除……
陆琛,果然只是一枚棋子,一枚即将被抛弃或者……被迫拼死一搏的棋子。
而他们,刚刚无意中,窥见了死神镰刀挥落的轨迹。
庆功宴的香槟余味尚未散去,冰冷的杀机已扼上咽喉。
荣耀的王座之下,深渊已然张开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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