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层层的、肮脏的缠绕,根本无法掩盖布条下那坚硬、棱角分明、如同金属铸件般的轮廓!它们顽固地凸起、转折,在晨光吝啬的照耀下,清晰地勾勒出非人的线条,如同一块被潦草包裹的、形状怪异的矿石,更像地狱烙印在光天化日之下的印记!甚至在缠绕的缝隙间,在那层污浊、欲盖弥彰的布料遮挡之下,那幽蓝色的、如同九幽鬼火般的能量光晕,非但没有被遮蔽,反而因为光线的折色和布料的对比,透射出一股更加阴森、更加诡异、更加不属于此世的妖异色泽!
它像……像一个被强行从异界裂隙拖拽而出、用破布潦草包裹的怪物肢体!一个我拼命想藏匿于阴影、却反而在光线映照下显得更加醒目、更加狰狞、更加非人的噩梦!
欲盖弥彰的绝望,如同西伯利亚最刺骨的冰海寒流,瞬间将我彻底淹没。自欺欺人的无力感,混合着深入骨髓、冻结灵魂的恐惧,像最浓稠的墨汁在心底弥漫、扩散,将我拖向窒息。
“……呃……”
墙角那片更深的阴影里,一声游丝般微弱、却如同烧红钢针刺破死寂的呻吟,猝然响起。
我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刹那被投入绝对零度的液氮之中,瞬间冻僵!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那只正在缠绕布条的、属于人类的右手,猛地悬停在半空,指尖残留的粗粝布条触感也变得冰冷刺骨。
杜甫沾满污渍、血痂和尘灰的眼皮,极其艰难地、如同推开千钧巨石般,掀开了一道狭窄的缝隙。眼神浑浊、涣散,像蒙着一层厚厚的翳,充满了巨大伤痛残留的抽搐和刚从无尽黑暗噩梦中挣扎出来的茫然。他无意识地、极其缓慢地转动着眼珠,似乎在努力聚焦,试图将这破碎的废墟、惨白的晨光和眼前模糊的人影拼凑成一个可以理解的现实世界。
就在他眼皮掀开的刹那,那熹微的、冰冷的光线恰好吝啬地扫过我的方向。也许就在那一瞬间,在他尚未完全聚焦的、朦胧的视野边缘,那布条尚未完全覆盖的、暴露在冰冷空气中的琉璃臂前端轮廓——那灰白扭曲的骨骼结构、那幽蓝流淌的导管光芒——如同地狱深渊投在人间的一道最狰狞的剪影,猝不及防地、蛮横地撞进了他混沌模糊的眼底!
他喉间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如同被无形巨手骤然扼住喉咙般的抽气声,声音短促而痛苦,身体在昏迷的僵硬中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虽然那惊鸿一瞥带来的、源自生命本能的巨大恐惧,很快被他刚苏醒的强烈痛苦和茫然所覆盖、稀释,但那一瞥烙下的非人景象,如同最恶毒、最隐蔽的诅咒种子,已经悄无声息地、深深地埋入了他意识的深层土壤。正是这颗种子,让他在下一秒,目光终于艰难地、完全聚焦时,如同被无形的、冰冷的锁链牵引着,死死地、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理解的、源自潜意识深处的巨大惊悸和探寻,钉在了我刚刚用破烂布条胡乱缠绕、血迹斑斑、却依旧无法掩盖其下方坚硬诡异轮廓和隐隐透出幽蓝死光的——左臂之上!
他的瞳孔,在熹微、冰冷的晨光中,极其微弱地……收缩了一下。那收缩,带着一丝残留的、被那一瞥烙下的、尚未完全成型的巨大恐惧阴影。
干裂得如同龟裂旱地、毫无血色的嘴唇,艰难地翕动着,仿佛每一次开合都耗尽了他刚刚积攒起的、微不足道的一丝力气。喉咙里挤出沙哑得如同砂纸在生锈铁皮上反复摩擦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血沫挤出喉管:
“崴……兄……” 声音微弱得几乎被废墟间呜咽的冷风瞬间撕碎、吹散,却带着一种让我心脏骤然停止跳动、灵魂为之冻结的纯粹关切。那关切如此熟悉,如此温暖,曾是我在这黑暗世道中抓住的唯一微光,此刻却像滚烫的、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我正被冰冷琉璃一点点侵蚀、冻结的灵魂烙印之上!
他停顿了一下,胸膛剧烈起伏着,仿佛光是说出前面几个字就已经耗尽了他肺叶里所有的空气。他喘息着,目光死死地、带着纯粹的担忧、刚挣脱梦魇的懵懂,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明确意识到的、源于生命本能对未知异类最深处惊悸的探寻,聚焦在那被厚厚污布包裹的、狰狞丑陋的左臂位置。
“……你的手臂……” 每一个音节都沉重无比,承载着巨大的疑惑和不安。
他再次停顿,仿佛积蓄着最后的力量,目光如同烧红的探针,试图穿透那层肮脏的裹尸布。
“……伤得如何?”
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失声。
风声。废墟间穿行的、带着血腥和尸臭余韵的呜咽风声。远处,不知是更夫空洞的梆子回响还是乌鸦嘶哑的啼鸣。甚至我肩头箭伤处那一下下撕裂灵魂般的抽痛——不,那剧痛仍在,但左臂内部那细微却持续不断的“咯吱一咔哒”的啮合声,以及一种更深沉、更恼人的、如同无数极细微金属簧片在死寂中疯狂共振般的嗡鸣声,却在杜甫问出这句话的瞬间,被无限地放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