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不再是背景的噪音,而是死亡的倒计时,是“非我”存在的冰冷宣告,尖锐地、不容置疑地刺入我的耳膜,钻进我的骨髓!
心虚!排山倒海的心虚!像冰冷的、裹挟着万吨巨石的泥石流,瞬间淹没头顶,挤压着肺叶里每一丝空气!
恐惧!如同冰冷的、带着倒刺的毒藤,瞬间缠绕住我的心脏,勒紧!收缩!我能清晰地嗅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从缠绕的布条缝隙里顽强逸散出来的、非金非石非血肉的、冰冷而陌生的金属腥气!这气味,带着工业时代的冷酷和异界的陌然,正是从我那条“手臂”的幽蓝导管深处散发出来的!
身体像是被无形的、万载不化的玄冰彻底冻住,僵硬得如同旁边断壁中的一块石头。我甚至不敢去看杜甫的眼睛,目光下意识地、狼狈地躲闪开去,只死死盯着脚下那片浸透了血污和尘土的、冰冷肮脏的碎石泥地。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布条下那坚硬、棱角分明的非人轮廓,正隔着粗糙的麻布,清晰地、冰冷地硌着我的侧腹。一种深入骨髓的、被自己身体彻底背叛的荒谬感和铺天盖地的悲凉,如同最浓稠的、无法化开的墨汁,在心底无声地弥漫开来,吞噬着残存的光。
喉咙里干涩得如同被沙漠烈日炙烤了三天三夜的枯井,又像是被刚才强行吞咽下去的、粗糙带刺的丝帛彻底堵死、刮伤。一股强烈的、想要嘶吼、想要坦白、想要对着这无情的苍天和眼前这唯一尚存关切的灵魂倾诉这无边恐惧和巨大荒谬的冲动,死死地顶在喉咙口,却被一种更强大的、名为“无法解释”的绝望巨手,死死地压了回去!扼住了咽喉!
说什么?!
告诉他,你的崴兄为了救你,身体正在被某种更高维度的规则惩罚,一点点变成非人的怪物?告诉他,这条手臂下面流淌的不是热血,而是冰冷的琉璃、合金骨架和流淌着未知幽蓝能量的管道?告诉他,我景崴可能根本就不是你想象中的“人”,而是一个披着人皮的、行走的灾厄?告诉他,我们惹上的麻烦,远比安禄山的百万铁骑更可怕,是来自帝国最高权力心脏的、吃人不吐骨头的黑手?!告诉他,这条手臂现在正散发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冰冷的金属臭味?!
任何解释,在眼前这活生生的、正在发生的、超越时代的恐怖异变面前,在杜甫那双带着劫后余生的纯粹关切和一丝懵懂惊悸的眼睛面前,都苍白无力得如同最拙劣的笑话!都只会带来更大的恐慌和更深的、无法弥合的隔阂!都像是在用这条冰冷的琉璃臂,亲手撕碎、践踏这刚刚在长安血火地狱中并肩挣扎、艰难建立起来的、如同风中残烛般脆弱的信任!
那句如同诅咒般的灵魂拷问“谪谪仙?阿修罗?”仿佛又在耳边炸响,带着穿越时空的冰冷彻骨,预告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终于,在令人窒息的、仿佛永恒凝固的死寂之后,一个沙哑得像是从破旧风箱最深处、被铁锈割裂着挤出来的、干涩无比的声音,从我喉咙深处,极其艰难地、一个字一个字地碾了出来:
“无碍……” 声音艰涩得如同两块生锈的粗粝铁片在砂石上反复摩擦,带着连自己都骗不了的虚弱与……一丝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无法言喻的疲惫与悲凉。仿佛这三个字,已抽干了最后一丝支撑的力气。
我顿了顿,用尽全身残存的气力,调动脸上每一块尚未被恐惧冻僵的肌肉,试图让接下来的语气听起来像一潭死水般平静,哪怕这平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摇摇欲坠的谎言。我甚至尝试扯动嘴角,想在这张被血污和尘灰覆盖的脸上,挤出一个哪怕是最微弱的、能安抚人心的笑容。但脸上的肌肉却像被那条冰冷的琉璃臂同化、冻结了一般,僵硬得如同千年冻土,纹丝不动。最终,只能在唇角牵动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得多的、扭曲的、抽搐般的表情。
“……皮外伤。” 这三个字出口的瞬间,我感觉自己灵魂的一部分,似乎也被那不断蔓延的、冰冷的琉璃彻底同化、冻结了。守护的代价,正以最直观、最恐怖、最无法回避的方式,在我这具残破的躯壳上刻下无法磨灭的、非人的印记。它将我与身后这个我要守护的、在历史长河中注定留下血泪悲歌的灵魂,推向一个更加冰冷、更加绝望、更加看不到一丝光亮的无底深渊。深渊之下,唯有非人的琉璃在无声蔓延,冻结着最后的人性微光。
(第24章:代价·琉璃残躯 完)
喜欢穿越安史之乱:我给杜甫当保镖请大家收藏:(m.38xs.com)穿越安史之乱:我给杜甫当保镖三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