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冰凉的河水渐渐变浅,脚下踩到了相对坚实、混杂着碎石和腐烂根茎的泥地。再往前几步,完全脱离了河水。但那股尸腐的气息骤然浓烈起来,直冲鼻腔,熏得人几欲作呕。
冲进芦苇荡边缘的刹那,眼前的景象让我的呼吸都为之一窒。
不是淤泥地。是尸堆。
十几具、甚至更多肿胀腐败的尸体,像被随意丢弃的垃圾,半陷在芦苇荡边缘的烂泥里。有的脸朝下,有的仰面朝天,黑洞洞的眼窝凝视着灰蒙蒙的天空,皮肉呈现出令人作呕的青黑色,布满了水泡和裂口。苍蝇嗡嗡地聚成黑云,贪婪地舔舐着腐烂的皮肉。几只野狗大小的黑色水老鼠正撕咬着一条肿胀的小腿,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浓烈的恶臭几乎凝成实质,混杂着水腥和芦苇的苦涩气息,形成一股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死亡帷幕。
杜甫猛地弯下腰,撕心裂肺地干呕起来,身体剧烈抽搐,却什么也吐不出,只有酸水和胆汁的苦涩。
我的胃也在翻江倒海,但一股更冰冷的寒意瞬间冻结了所有生理上的不适。陷阱!
这根本不是天然的抛尸地!尸体摆放的角度、腐烂的程度都过于“集中”。这是战场外围处理尸体的方式,或者,是故意留下的“路标”和威慑!更要命的是,视网膜上代表活物的热源信号在周围骤然点亮了十几个!如同黑暗中骤然睁开的鬼眼!
“埋伏!”我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低吼,猛地将还在干呕的杜甫狠狠扑倒在地!几乎就在同时,三道尖锐的破空厉啸撕裂了沉闷的空气!
噗!噗!噗!
三支闪烁着幽蓝淬毒光泽的三棱弩箭,呈品字形,狠狠地钉入我们刚才站立的位置!箭尾兀自震颤,毒液渗入泥地,发出细微的“嘶嘶”声。若非我反应够快,这三箭足以将我和杜甫钉死在尸堆旁!
“围住!别让他们钻芦苇!”一个低沉狠戾的声音从左侧尸堆后响起。
“上头有令,死活不论!那卷纸必须拿到!”另一个声音从右侧浑浊的水洼方向传来,带着贪婪和嗜血。
十几个身影从腐烂的芦苇丛后、泥泞的水洼里、甚至尸堆中猛然暴起!他们身着浸满泥浆的粗麻布衣,脸上涂着黑泥,眼神凶狠如狼,手中的武器简陋却淬着同样的幽蓝——砍柴刀、鱼叉、甚至磨尖的粗木棍!是杨府圈养的最低级、也是最悍不畏死的“泥腿子”!他们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鬣狗,从三个方向恶狠狠地扑了上来!浓烈的杀意和尸腐臭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死亡风暴。
跑?退路是湍急的暗河,跳下去九死一生。冲?正面是十几把淬毒的凶器,还有弩箭在暗处虎视眈眈。进?芦苇荡深处未知,但至少能暂时分割敌人!
“跟我来!”我厉喝一声,一把拽起几乎瘫软的杜甫,拖着他一头扎进旁边半人高的、相对稀疏的芦苇丛中!脚下是深一脚浅一脚的烂泥和水坑,腐烂的芦苇杆刮擦着身体,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死神的低语。
“追!放箭!别让他们跑了!”后面的吼声紧追不舍。
嗖!嗖!嗖!
又是三支弩箭,带着死亡的尖啸,贴着我们的头皮射入前方的芦苇丛!其中一支甚至擦断了我头顶几根枯黄的苇杆。杜甫被拽得踉踉跄跄,呼吸急促,枯瘦的身体每一次与芦苇碰撞都发出压抑的闷哼。
我强迫自己冷静,将感官提升到极限。水流声在右侧变大,前方似乎有片稍微硬实些的高地?视网膜上的简易地形图在疯狂闪动、校正,勉强勾勒出前方的路径——绕过那片更密集的芦苇丛,穿过一条窄窄的、被浅水淹没的沟壑,就能到达一片相对开阔的泥滩,泥滩后是更幽深、如同迷宫般的芦苇阵!那是机会!
“这边!”我猛地改变方向,拖着杜甫朝那片营地冲去。
然而,就在我们即将冲上那片硬地的瞬间,一股冰冷的、纯粹的、非人的“注视感”骤然降临!如同无形的冰锥,瞬间刺穿了我的脊椎!
我猛地抬头!
就在前方那片硬地的边缘,一棵被雷劈过、只剩下焦黑枯干的老槐树扭曲的枝丫上,灰衣斗笠人无声无息地悬浮在那里!
距离不过十丈!
他仿佛没有重量,灰扑扑的衣袂在带着尸腐气的风中纹丝不动。斗笠压得极低,只能看到一个冷硬如石刻的下颌线。腰间那个幽绿的正方体盒子,此刻正散发出稳定而诡异的绿光,那光芒如同活物,穿透了芦苇荡的晦暗,牢牢锁定在我身上![高维观测者锁定!距离:9.8米!威胁等级:致命!] 猩红的锁定框在视网膜上疯狂闪烁,伴随着尖锐到几乎刺穿耳膜的蜂鸣!
他就在那里。无声无息。没有杀气,却带来比身后十几把淬毒刀叉更恐怖的、源于存在层面的绝对压迫!他不再仅仅是“观察者”,更像一个手持镰刀,静静等待收割时刻的“清道夫”!
更让我心胆俱裂的是,随着这非人的注视降临,怀中紧贴着心脏的《兵车行》稿卷,陡然变得滚烫无比!隔着湿透的、染血的衣襟,那温度灼烧着皮肤!稿卷本身似乎也在微微震动,与诗魂石、与那幽绿方盒的光芒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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