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微弱的抽泣声,断断续续,就是从灶膛最深处、那片最浓重的阴影里传出来的。
借着灶口透进的一点惨淡天光,我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个极其瘦小的身影,蜷缩在冰冷的灶灰里,像只受惊过度、试图把自己埋进地缝的小兽。看身形不过七八岁,身上的破袄子脏污不堪,沾满了灶灰和暗褐色的污迹。他紧紧抱着一个灰扑扑的粗布包袱,鼓鼓囊囊,像是死死护着里面仅存的一点干粮。小小的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最后一片枯叶,每一次抽噎都带着濒临窒息的恐惧。
孤儿。一个在叛军屠刀下侥幸活下来的孩子。
一丝微弱的暖意,如同冰原上挣扎的火星,试图在我被绝望和疼痛冻结的心头点燃。活口…还有活口!
几乎就在这念头升起的刹那,眼前猛地一花!
猩红的系统提示框,如同沾满血污的判决书,带着刺耳的电流杂音,狠狠砸在我的视野中央:
[侦测到高度变量个体!]
[生存干预评估——]
[救:引动追兵概率:92.7% | 宿主/杜甫死亡风险:↑↑↑↑]
[弃:个体冻毙概率:99.9% | 文明熵增:+0.003%]
[请抉择]
冰冷的数字,猩红刺目!92.7%!像一把淬毒的冰锥,瞬间将那点微弱的暖意捅穿、冻结!
救他?背着几乎油尽灯枯的杜甫,拖着自己这条被青铜诅咒侵蚀、随时可能崩解的残腿?然后让那92.7%的恐怖概率变成现实,把叛军引到眼前,把杜甫和我,连同这孩子,一起送上绝路?
不救?把他留在这地狱般的死村,在寒夜里冻成僵硬的尸体?成为寒鸦明日的早餐?那0.003%的文明熵增,轻飘飘几个数字,代表的是一条活生生的小命,和他怀中紧紧抱着的那点可能是他母亲最后留下的“干粮”!
冰冷的灼痛从左腿三星堆纹路处疯狂上涌,像无数根冰针扎进脑髓!眼前的数字和那灶灰里蜷缩的弱小身影在视野里疯狂重叠、撕扯!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喉咙口涌上铁锈般的腥甜。守护…守护他妈的什么?!救一人还是害三人?这操蛋的乱世,连一点喘息的机会,一点微末的善意,都要用如此血腥的秤砣来衡量吗?!
“唔…”背上的杜甫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滚烫的额头无意识地蹭着我的颈窝。他还在喘气,还在挣扎。那点微弱的、属于“星火”的温度,是此刻唯一真实的重量。
灶灰里的孩子似乎被外面长久死寂的沉默惊动了,抽泣声戛然而止。他猛地抬起头,一张布满黑灰的小脸,只有那双眼睛,惊恐地瞪得溜圆,像受惊的小鹿,死死地透过灶口的阴影,望向我的方向。那双眼睛里没有泪水,只有深不见底的恐惧,几乎凝成了实质的冰。
对视。
一秒,两秒。
那双惊恐的眼睛,穿透了猩红的系统警告框,穿透了冰冷的概率数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我的灵魂上。盐矿里那个被沸卤烫烂脚踝的童工扭曲的脸,似乎又在眼前晃动。
去你妈的92.7%!
一股狂暴的戾气,混杂着无法言喻的悲怆,猛地从胸腔炸开!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纯粹是身体的本能驱动!
“刺啦——!”
布帛撕裂的锐响刺破死寂!我猛地伸手,抓住自己前襟那片相对完整、但也早已浸透冰冷汗水和血污的衣袍,用尽残存的力气狠狠一扯!坚韧的布料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被硬生生撕下半幅!
动作快如闪电!在灶灰里的孩子因这突如其来的声响而本能地抱头缩紧时,我已经一步跨前,俯身探入灶膛!带着血腥气的半幅血袍,如同夜枭扑食的翅膀,精准而迅速地裹向孩子的头脸!
没有犹豫!没有解释!
冰冷的、沾染着我和杜甫血污的破布,瞬间隔绝了那双惊恐的眼睛,也隔绝了他眼前这片人间地狱的景象。布料的粗糙质感擦过孩子冰冷的脸颊,我能感觉到他瞬间绷紧、僵硬如石的小小身体。
“呃…!”左腿膝盖处三星堆纹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痛和冰冷,仿佛有无数根青铜尖刺从骨头里钻出来!我闷哼一声,牙关几乎咬碎。剧痛刺激下,动作反而更加狂猛!
空着的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扣住孩子瘦骨嶙峋的胳膊,触手一片冰寒!那孩子下意识地挣扎,像条离水的鱼,但在我残余的武警擒拿技巧面前,这点力气微不足道。手臂发力,猛地将他从那冰冷的灶灰里提溜出来!轻飘飘的,几乎没什么分量。
“抱紧包袱!低头!”嘶哑的低吼从喉咙深处挤出,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命令。
孩子似乎被这凶悍的气势慑住了,或者本能地感觉到了某种唯一的生路,竟真的死死抱住了怀中那个粗布包袱,小小的脑袋深深埋进裹着头脸的血袍里,身体筛糠般抖着,却不再挣扎。
没时间了!每一秒都是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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