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多的长矛刺到!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
“嗷——!”
一声狂暴到不似人声的兽吼炸响!不是来自我!
一道黑影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一股决绝的、同归于尽的惨烈气势,猛地从侧面扑入攒刺的矛林之中!是那个被扫倒在地的杜甫?!
不!是他身边一个同样衣衫褴褛、之前被士兵推搡倒地的流民大汉!他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此刻双目赤红,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竟是用自己干瘦却异常有力的双手,死死抓住了刺向我的两根矛杆!
噗嗤!噗嗤!
另外两支长矛毫无阻碍地洞穿了他的身体!矛尖从前胸透出,带出大蓬滚烫的鲜血!他身体猛地一僵,赤红的眼睛死死瞪着那些士兵,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般的声音,却依旧死死抓着矛杆不放!
“操!” 士兵们被这不要命的举动惊得手一缓。
“走……走啊……隐……” 刀疤大汉最后的嘶吼被涌出的鲜血淹没,轰然倒地。
就是这一缓!
我借着倾倒的势头,用残存的右臂狠狠在地上一撑!身体擦着冰冷的泥土和血污,翻滚着撞进了倒塌刑架形成的、布满尖锐断木的阴影角落里!断木的棱角狠狠刺进后背,尖锐的疼痛反而让混沌的意识为之一清!
后背紧靠着冰冷的断木残骸,粗重地喘息,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视线扫过战场:刀疤大汉倒在血泊中抽搐;士兵们惊魂未定地重新结阵,矛尖和弓箭再次指向这个角落;白面将领脸色铁青,眼神怨毒如蛇;杜甫被几个士兵粗暴地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泥浆,枯瘦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浑浊的眼睛透过人群的缝隙死死望向我这边,那眼神里是铺天盖地的绝望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怆。
他看到了刀疤大汉的死,看到了士兵的包围,也看到了我那条彻底失去生机、如同死物般拖在身后的琉璃左腿。
包围圈在缩小。士兵们脸上混杂着恐惧和凶狠。那个白面将领抽出了腰间的横刀,刀锋在冷光下泛着幽蓝。
逃?拖着这条彻底废掉的腿,在开阔地被弓弩攒射?
战?仅剩一条手臂,一条伤腿,面对数十甲士?
系统界面一片死寂的灰白。那条惨白的提示文字如同墓碑:【载体功能性丧失:80%。】。是的,80%。剩下的20%,是右臂的伤痛,是右腿的麻木,是这具在乱世中苟延残喘、千疮百孔的躯壳,还有……胸腔里那颗还在微弱跳动的心脏。
我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沾满泥污和血渍的左手上。掌心向上,五指微微张开。
掌心纹路里,似乎还残留着触碰孩子冰冷小手时那刺骨的寒意。
也残留着山涧顶上,哑童咧开嘴,露出那个僵硬却带着微弱光芒的、乱世中第一个笑容时的温度。
守护者?
我护住了杜甫的命,护住了他写诗的笔,让他得以继续用文字刻下这人间的疮痍与不屈。
可这吃人的世道,这席卷一切的洪流,连一个孩童嘴里不成调的、微弱的生之歌谣,都要碾成齑粉!还要将这碾碎的残骸,绑上守护者亲手刻下的“希望”标记,一同沉入万劫不复的地狱深渊!
我看向杜甫。
他也正看着我。
隔着攒动的矛尖,隔着弥漫的血腥,隔着这绝望的泥沼。
他的眼神里没有乞求,没有恐惧,只有一片被血泪浸泡的、死寂的荒原,和在荒原中心,死死钉在我身上的、沉重的……愧疚。
是为哑童?是为刀疤汉子?还是……为我这条彻底化为墓碑的腿?
这具残躯,这截冰冷的琉璃墓碑,便是这守护悖论最终的祭品与见证。
业火焚不尽这浊世,只将守护者的骨,炼成了刻满荒诞的碑。
寒风卷过刑场,吹散了硝烟与血腥,吹不动凝固的绝望。
(第69章:剐鳞之刑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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