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乱世,这吃人的洪流,连一个孩子嘴里不成调的微光,都要碾成齑粉,还要绑上守护者亲手刻下的“希望”,一同沉入无间地狱。
这具残躯,这截冰冷的琉璃墓碑,便是这守护悖论最终的祭品与见证。业火焚不尽这浊世,只将守护者的骨,炼成了刻满荒诞的碑。
冰冷。
彻骨的冰冷从指尖蔓延,沿着臂骨冻结了奔涌的血液,直冲颅顶。那小小的手,曾在我包扎时无意识地抓住我的手指,带着山涧寒夜里的微弱暖意。此刻,它僵硬得像一块河底的沉石,沾满泥土和凝固的血污。
视网膜上,那行惨白的文字如同墓志铭:
【因果闭环确认。】
【守护目标关联熵增清除。】
【载体功能性丧失:80%。】
【警告:不可逆损毁。】
字迹冰冷,清晰,不带一丝波澜。它们不是刻在眼前,是直接烙进了意识深处,宣告着一场迟来的清算。左腿深处,那最后一点幽蓝的火苗,在字迹浮现的刹那,“噗”地一声,彻底熄灭了。不是熄灭,是抽离。仿佛支撑着这截朽骨的某种无形力量瞬间消失。随之而来的不是剧痛,是更彻底的、令人心悸的——空。
它不再是灼痛的琉璃,不再是承载力量的支柱。它是一段彻底死去的、布满灰败裂纹的、沉重到拖拽灵魂的墓碑。冰冷的麻木感从断茬般的骨缝里渗出,沿着脊椎向上爬,冻结了胸腔里翻腾的岩浆,只留下一片死寂的、带着血腥味的灰烬。
“嗬……嗬嗬……” 粗重的喘息声在身边响起,带着破风箱般的嘶鸣。
杜甫踉跄着扑倒在泥泞里,枯瘦的手掌深深抠进冰冷的泥地。他抬起头,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刑架倒塌的废墟中心,盯着那具小小的、蜷缩在断木和血泥中的躯体。他的视线,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最终死死钉在孩子的脚踝上——钉在那根粗糙的、勒进溃烂皮肉的草绳上,钉在草绳末端那根小小的、被血泥糊住的木簪上!
那是景崴的刀痕!是他塞给哑童的“活命符”!
“是……是它……” 杜甫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枯骨,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的腥气,“是……吾……吾……” 他喉咙剧烈滚动,仿佛有千钧巨石堵在那里。他想说“吾害之”,皮肤下那凸起的血字仿佛要再次破体而出!但这一次,那三个字没能成形。取而代之的,是他猛地张开嘴,一股粘稠的、近乎黑色的淤血如同决堤般喷涌而出,溅在冰冷的泥地上,溅在碎裂的木屑上,也溅了几滴在那根小小的木簪上!
“先生!” 我想去扶他,身体刚一动,那条琉璃墓碑般的左腿就传来令人牙酸的“咔啦”声,裂纹似乎又加深了几分。剧痛迟滞地传来,提醒着这具残躯的极限。
“妖人!拿下他!”
“放箭!放箭!别让那怪物跑了!”
短暂的死寂被恐惧和暴怒的狂潮打破!那白面将领从惊骇中回神,脸色由白转青,厉声嘶吼,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恐惧而扭曲变形!他亲眼看着一个拖着残腿的“怪物”,用一条诡异的“光腿”爆发出非人的力量,一击砸塌了刑台,碾死了他的刽子手!
士兵们如梦初醒,长矛如林,带着惊悸后的疯狂,狠狠朝着场中那个半跪在血泊与废墟中的身影攒刺而来!后排的弓手慌乱地搭箭,弓弦的吱嘎声刺耳响起!
“崴兄——!” 杜甫嘶哑的呐喊淹没在喊杀声中,他挣扎着想扑过来,却被涌上的士兵用矛杆狠狠扫倒在地!
瞳孔骤然收缩!视野里,冰冷的矛尖、森然的箭簇在空气中急速放大,死亡的寒意瞬间刺破麻木!
本能!刻在骨子里的战斗本能,超越了系统的警告,超越了琉璃腿的沉重!几乎在弓弦震动的同时,我猛地将身体向左侧废墟的阴影里一滚!
嗤嗤嗤——!
噗噗噗——!
数支利箭擦着破旧的衣衫钉入身后的泥土!一支长矛贴着我的右肋刺过,矛尖撕开皮肉,带起一溜血珠!右肩的旧伤被这剧烈的动作牵动,剧痛如同烧红的烙铁烫过神经!
“滚开!”
喉咙里炸开一声暴喝,如同受伤猛虎最后的咆哮!唯一能动的左臂猛地一抡!绷直的链刃不再是砸牛的巨锤,而是化作一条致命的毒蛇!它带着风雷般的尖啸,横扫而出!
铛!咔嚓!
最前面的两根刺来的长矛矛杆应声而断!链刃末端的三角棱刺借着旋转的力道,如同毒蝎的尾钩,狠狠啄在一个士兵的面门上!颅骨碎裂的闷响伴随着凄厉的短嚎,鲜血和脑浆瞬间迸溅!
血腥味更加浓郁!
但这疯狂的爆发也耗尽了左腿最后一丝支撑力。“咔——嚓——!” 一声清晰得如同琉璃杯彻底碎裂的脆响!左腿膝盖处,一道最深的裂纹猛地撕裂开来!幽蓝的光芒彻底消失,只剩下纯粹的、死寂的灰败。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整条腿从身体上被硬生生剥离的剧痛袭来!身体瞬间失衡,重重地向左侧废墟倾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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