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呜咽着卷过万骨塚,吹起细碎的骨粉,如同飘散的纸钱。
我拖着沉重如山的左腿,背着轻如纸鸢却重逾泰山的杜甫,一步一步,踏碎着无尽的枯骨,朝着那黑暗的城门走去。
“你我今日……”喉咙里滚出低沉的话语,像是在问杜甫,更像是在问这吃人的天地,“是掀翻这骸骨江山的掀棺人?还是……”
脚下,一具孩童细小的、半露在泥层外的头骨,被军靴无情地踏碎,发出最后一声轻微的悲鸣。
“——注定埋在这万骨塚里的陪葬品?”
背上,只有破风箱般急促却又微弱到极致的喘息作为回应。紧贴胸口藏着的金篆诗稿卷轴,冰凉坚硬,隔着衣料,仿佛能感受到星图上那颗钉在兴庆宫的血红星辰,正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蛭,在黑暗中无声地蠕动、吮吸。
城门洞的阴影,终于将我们彻底吞噬。
(进入城门洞内部)
光线瞬间被剥夺大半,只剩下头顶一线惨白的天光,勉强勾勒出巨大拱券的轮廓。空气瞬间变得粘稠、凝滞,仿佛浸透了陈年的血锈和内脏腐败的腥臊,比外面浓烈十倍!这股恶臭带着实质的颗粒感,钻进鼻腔,直冲脑髓,令人几欲窒息。
脚下的“路”更加湿滑难行。不再是松散的骨粉,而是凝结了厚厚一层、如同油脂般粘腻的黑色污垢。每一步都发出“噗叽”的声响,那是踩碎了无数在黑暗中滋生的、滑腻菌毯的声音。偶尔踩到凸起的硬物,不再是枯骨,而是半埋在地的、锈蚀断裂的刀枪残骸,或是早已腐烂发黑的皮甲碎片。
“嗬…嗬…”杜甫的喘息声在死寂的城门洞里被放大了无数倍,每一次吸气都像破败的风箱在艰难抽动,每一次呼气都带着灼烫的血腥气喷在我颈侧。他脖颈上的毒纹在幽暗中,随着呼吸节奏明灭着微弱的、不祥的暗红光泽,如同嵌入血肉的邪恶符文。
视网膜上的血红警告没有消失,反而更加刺目:
[现实稳定性28%!熵增污染浓度:致命!]
[高维精神烙印共鸣中!三星堆协议(残)过载!]
左臂深处被李辅国目光烙印的剧痛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在城门洞这封闭、污秽的环境中愈演愈烈!三星堆神树的纹路在琉璃臂骨内疯狂扭动、燃烧!每一次脉动都带来深入骨髓的灼烧感,仿佛有熔岩在透明的骨头里奔流!原本微弱的光丝此刻变得明亮刺眼,透过半透明的琉璃皮肤,将左臂内部那古老、蛮荒的纹路映照得一清二楚!白炽的光芒与周围浓稠的黑暗形成诡异的对立,每一次光芒的爆发都引来黑暗中无数细微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窣爬行声,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这神性的光芒所惊扰、所吸引!
“呃…呃啊!”剧痛让我的步伐一个踉跄,琉璃化的左腿如同灌了铅块,重重磕在一块凸起的断戟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哗啦啦——”黑暗中骤然响起一片密集的、如同潮水拍岸般的窸窣声!无数细小的、黑色的、油亮的甲虫从城墙缝隙、地面积垢中疯狂涌出!它们像一层流动的黑色油膜,迅速覆盖了地面、墙壁,朝着左臂散发光芒的位置汹涌汇聚!甲壳摩擦的声音汇聚成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
系统警告爆闪!
[检测到腐生性熵增污染物集群!目标:三星堆神性能量残余!]
[警告!物理法则扭曲加剧!]
脚下粘腻的黑色污垢,在甲虫的啃噬和某种扭曲力场的作用下,竟开始变得如同沼泽般松软下陷!每一步踏下,脚踝都会陷入寸许!那股亡魂拖拽的力量骤然增强了数倍!仿佛有无数冰冷的手在淤泥深处死死攥住我的军靴,要将我和杜甫一同拖入这腐臭的深渊!
更可怕的是,那深坑边缘的泥土和骸骨碎块,如同拥有生命般,开始缓慢地、无声地向着深坑中心蠕动、填充!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口在吞噬着一切,试图抹去刚才那场搏杀的最后痕迹!
“操!”我咬牙低吼,右臂链刃猛地甩出,钉在几丈外一块相对坚实的、嵌在墙根的条石上!借力猛拽!
“嗤啦!”粘稠的腐泥被强行撕开,带着令人作呕的拉丝声。脚终于拔出,带着满靴筒的黑色粘液和几只疯狂啃噬鞋底、悍不畏死的甲虫。链刃收回,我背着杜甫,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向前挣扎。
汗水和泥浆混合着,模糊了视线。左臂的剧痛如同跗骨之蛭,三星堆纹路的每一次光芒爆发都引来更多的甲虫和更强烈的下陷感。背上杜甫的气息越来越弱,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像是一次艰难的告别。
就在距离城门洞另一端那微弱的光亮还有数十步之遥时,身后那濒死刺客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如同砂纸摩擦的干笑声。
“嗬…嗬嗬…好一个…隐龙…游侠…”那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怨毒和垂死的疯狂,“你…跑不掉的…大总管…在兴庆宫…等着…把你…和这老废物…一起…炼进…万骨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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