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
笔锋在“河”字最后一捺猛地顿挫、拖曳,力道千钧,仿佛要将这染血的布片连同底下的大地一同撕裂!
杜甫的身体随着这决绝的一笔剧烈前倾,断臂伤口与粗布摩擦,更多的鲜血涌出,将布片彻底浸透。他几乎力竭,握笔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惨白,手背上青筋如虬龙盘绕。
他停住了。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扯动着断臂的伤口,带来钻心的剧痛。汗水混着血水,在他脸上肆意横流。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燃烧着近乎疯狂的光芒,死死盯着那两个由血与火、痛与怒铸成的字。
【在——】
笔锋再次提起,饱蘸断臂涌出的新血。这一次,落笔却变了。不再是雷霆万钧的凿刻,而是缓慢、沉重、如同推着万钧巨碾前行。血字在布上艰难地延伸,每一笔都仿佛耗尽了他残存的生命力,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却又蕴含着一种岩石般不可摧毁的坚定。
他写完这个字,整个人如同虚脱般晃了一下,靠着卵石才没有倒下。断臂处涌出的血似乎都变慢了,变得粘稠。但他握着“逆鳞”的手,依旧没有松开。
最后一个字。
他目光投向远处。越过浑浊的浣花溪,落在那几间歪歪扭扭的茅草屋上。落在那枯黄的芦苇丛中,几茎新冒出的、怯生生的、却倔强地向着晨光的嫩绿草芽上。
笔锋落下,竟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不再狂暴,而是沉淀下所有的愤怒、悲痛、绝望,化为一种沉郁的、近乎叹息的力量。
【深——】
“城春草木深”。
五个血字,在肮脏的布片上凝固。像五道用生命刻下的、无法愈合的伤口。像五座从尸山血海中拔地而起的、沉默的丰碑。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浸透了他断臂的血,他滚烫的泪,他在这乱世洪流中撞得头破血流却始终未曾熄灭的魂。
断臂死死压在布片边缘,成为这幅血书最惨烈、最沉默、最震撼的注脚。
我站在一旁,浑身的血都冲到了头顶,又在瞬间冷了下去。右腿的∑烙印剧烈地灼烧着,冰蓝的神树纹路在琉璃化的皮肤下疯狂蠕动,带来钻心刺骨的剧痛。视网膜上,那冰冷的、幽蓝闪烁的文明熵公式疯狂刷新着:
【检测到高强度诗魄辉光爆发!Λ_poem 值跃升!0.18 → 0.35 → 0.48…持续上升中!】
【熵值波动!Ψ_c 下降中!0.901 → 0.898…】
数值在跳动。
但我眼中看到的,不是冰冷的数字。
是那支笔。是那只握着笔的、青筋毕露、沾满血污的手。是那只手的主人,用断裂的肢体压住纸,用涌出的血作墨,在生命随时可能熄灭的边缘,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破碎的山河、泣血的悲鸣、以及废墟之下那一星微弱却顽强的绿意,硬生生地凿刻出来,凝固成这五个泣血的字!
“守约”?
守护这个诗人?守护他的诗?
狗屁!
冰冷的公式在灼烧,熵毒的针在骨髓里攒刺。可一股更蛮横、更滚烫的东西,从我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瞬间压过了所有!
那不是系统的任务,不是冰冷的规则,不是对“熵增熵减”的算计!那是老子豁出这条命,在暗河里搏杀,在矿道里血战,在每一次系统警告的冰针穿透脑子时依然选择挥出的拳头,所要守护的东西!不是诗,不是纸,不是笔!
是这只手!
是这只即便断掉,也要死死压住纸,也要把这操蛋的世界、把这破碎的山河、把这血泪和微光,刻下来的手!是这双手里攥着的,不肯被洪流碾碎、不肯向黑暗低头的魂!
老子守的,是这个!
一股滚烫的洪流冲垮了所有的犹疑、算计和对那冰冷系统的愤怒。我的灵魂像是被投入了老杜那支“逆鳞”的笔锋之下,在血与火的锻打中,剥去了一切杂质,只剩下最纯粹、最蛮横的意志!
老子不是什么“守约者”,是保镖!是用拳头,用刀,用命,替这双手在洪流里砸出惊雷的保镖!让这支笔,这把“逆鳞”,能继续在这狗日的乱世里,继续往下刻!刻穿这黑暗,刻出个惊雷!
就在这时——
【滋…哔…】
脑海里,那永远冰冷、无机质、如同金属摩擦的系统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但这一次,那声音里,竟然…竟然夹杂了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如同老旧编钟被敲响后的悠长余韵?像疲惫旅人终于抵达驿站时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又或是,某种更古老、更复杂的存在,在冰冷的逻辑运算之外,流露出的一丝…人性化的波动?
【检测到核心意志锚定…】
【侠道逻辑契合度大幅跃迁…】
【Γ_pact 值突破阈值:0.55 → 0.70!】
【熵减通道…稳定系数提升…】
【归墟坐标…计算中…】
声音不再是单纯的冰冷机械音,它变得…模糊了,带着一种奇异的、难以言喻的混响。像是无数冰冷的齿轮在严丝合缝的咬合中,突然混入了一缕温暖的水汽,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几不可闻的滞涩与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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