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公式,精确的数值。每一个符号都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我的脑子。
文明熵?Λ_poem?Γ_pact?
我盯着那些跳动的幽蓝符号,尤其是那个该死的、代表“契合度”的Γ_pact。脑子里闪过的是盐井矿道里的血战,是暗河中搏命夺笔,是面对税吏马蹄下哭嚎的幼童时那几乎咬碎的牙关,是每一次挥拳、每一次绞杀、每一次在系统警告的冰针攒刺下依然选择挡在杜甫身前的瞬间…
原来如此。
原来老子每一次豁出命去打架,每一次忍着熵毒反噬去当“保镖”,每一次在“救一人害十人”的操蛋选择题里挣扎,都在被这该死的系统默默打分!
一股荒谬绝伦的暴戾直冲天灵盖,压过了视网膜灼烧的剧痛。
“操!”我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带着铁锈和硝烟的味道,对着这片冰冷俯瞰万古的星图和那见鬼的公式,几乎是咆哮出声:“早说啊!老子打架都算KPI?!”
声音在寂静的河岸边炸开,惊飞了几只枯苇丛里的水鸟。
星图依旧冰冷悬浮,公式幽蓝闪烁,没有任何回应。只有怀里诗魂石的灼热,和右腿∑烙印随着我情绪波动而加剧的冰针攒刺,提醒着我这一切的真实。
我喘着粗气,目光从那宏伟得令人窒息的星图上移开,落回身侧。
杜甫不知何时挣扎着坐直了些。他靠着那块冰冷的卵石,断臂的伤口在晨光下显得更加狰狞可怖。他仿佛根本没看到头顶那贯穿时空的冰冷神树,也感受不到那灼烧视网膜的公式。他的全部心神,都落在了左手紧握的那支“逆鳞”笔上。
那支笔,此刻被他以一种近乎笨拙的姿态握着。因为他只有一只手。
他艰难地挪动着身体,试图从旁边我撕下的、沾满污泥的里衣碎片里找一块稍微干净些的布片。动作牵扯到断臂,额头上瞬间沁出豆大的冷汗,混着泥污滚落。他却咬着牙,一声不吭。最终,他选定了一块相对干些、染着褐色泥污的布角。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我瞳孔骤缩的事。
他伸出左手,用那只唯一能动的手,猛地压住了那块摊在膝头的脏污布片!
不是按,是压!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将断臂那狰狞的、血肉模糊的断口,狠狠压在了布片边缘!
“呃…!”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从他喉咙深处挤出,身体剧烈地一颤。断口处的骨头碴子和翻卷的皮肉与粗糙的布面摩擦,新鲜的、滚烫的血瞬间涌出,浸透了肮脏的布片,沿着布料的纹理迅速洇开,形成一片暗红粘稠的墨池!
他额上青筋暴起,冷汗如瀑。那只握着“逆鳞”的左手却稳得出奇,没有丝毫颤抖。笔尖,那由叛军箭簇熔铸的、带着冰冷杀伐之气的锋芒,毫不犹豫地探入那片由他自己断臂之血化成的“墨池”中。
饱蘸浓血。
沉重的笔锋悬在染血的布片上空,血珠顺着笔尖的锋芒缓缓凝聚、拉长、坠落,在布上砸开一个暗红的圆点。
他凝滞了。
只有滚烫的汗和冰冷的血在流。
时间仿佛凝固。河水的流淌声,风吹芦苇的沙沙声,甚至头顶那冰冷星图流淌的幽蓝光芒,都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扭曲、沉寂。
然后。
那支饱蘸着自己断臂之血的“逆鳞”,落了下去。
不是写。是砸!是凿!是刻!
笔锋带着箭簇的冰冷锐利,带着湘竹的倔强韧性,带着熵毒刻字的冰蓝凶戾,更带着杜甫此刻从断臂剧痛中榨取出的、如同火山熔岩般的全部生命力量,狠狠砸在血布之上!
“嗤——!”
布帛纤维被撕裂的细微声响,在死寂中清晰得刺耳。
第一个字,在血布上炸开。笔走如惊雷坠地,墨(血)泼似岩浆迸溅!那不是书写,是铁匠用巨锤在滚烫的赤铁上锻打烙印!每一笔都带着骨头摩擦的涩响,每一划都伴随着他压抑在喉咙深处的、如同困兽般的嘶吼。断臂死死压着布片,涌出的血成了永不枯竭的墨泉,被那支名为“逆鳞”的笔贪婪地汲取、挥洒。
血字在晨光下狰狞地延伸:
【国——】
笔锋停顿,悬在血布上方,微微震颤。汗珠从他扭曲的下颌滴落,砸在血字旁,晕开一小团水渍。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仿佛抽干了周围所有的空气,胸膛剧烈起伏。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未完成的字,里面翻腾着的不再是混沌,而是无边旷野上堆积如山的尸骸,是燃烧的城池上空盘旋的秃鹫,是冻毙路边的幼童空洞的眼窝……是这整个破碎的、流血的、呻吟的、他笔下正在记录也正在承受的乱世!
“破——!”
一声从灵魂深处炸裂的嘶吼,不像人声,更像受伤的龙在垂死咆哮!
“逆鳞”的笔锋再次化作一道血色的闪电,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悲愤,狠狠凿下!箭簇的锋锐撕裂布帛,血墨如岩浆喷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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