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灭!雷消!天合!
我像被抽空所有骨头的破布口袋,从冰冷的金属骨架上滑落,重重砸在滚烫的泥泞里。右拳血肉模糊,掌心还死死嵌着那半截滚烫的链刃残片。左臂彻底失去了所有光泽,如同一条布满蛛网裂痕的劣质玻璃柱,裂痕深处凝固的青铜树纹黯淡如死灰,只有最深处还残留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紫意。
剧痛和极度的虚弱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意识。
视网膜上,猩红的警告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冰冷、疲惫、仿佛耗尽心力的古语提示,夹杂着无法理解的符号:
“Ω观察者协议终止。”
“熵增干扰源清除。”
“缴获高维干涉残留物:∑-7型记录仪(严重损坏)。”
冰冷的金属骨架矗立在刺目的阳光里,左肩断口依旧冒着微弱的电火花。它胸前的符匣位置,只剩下一个边缘焦黑的空洞。那两点幽蓝的光芒彻底熄灭,如同耗尽了所有能源的冰冷石头。
它微微低头,“看”着瘫软在泥泞中的我,金属头颅转动时发出生涩的摩擦声。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令人骨髓冻结的“观察”意志。仿佛在记录最后的数据。
几息之后,它毫无征兆地转身。金属脚掌踩在焦土和破碎的瓦砾上,发出单调的“咔、咔”声。阳光将它扭曲拉长的影子投在废墟上,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断壁残垣的阴影里,如同从未出现。
死寂再次笼罩焦黑的草堂废墟。只有阳光灼烤焦木的噼啪声,和杜甫压抑的、撕心裂肺的咳嗽。
他挣扎着爬过来,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撕下自己相对干净的里衣下摆,想要裹住我血肉模糊的右拳和那条触目惊心的琉璃残臂。布条触碰到琉璃臂冰冷的裂痕时,他猛地瑟缩了一下,浑浊的泪水终于滚落。
“景崴……”他声音嘶哑,带着劫后余生的恐惧和深入骨髓的疲惫,“天……合上了……那鬼东西……走了?”
我没有力气回答。目光越过他佝偻的肩膀,望向那碧空如洗、仿佛从未被撕裂过的苍穹。只有空气里残留的臭氧味和焦糊气,还有掌心那半截刻满楔形文的链刃残片冰冷的触感,无声地证明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神罚终结?
不。
这更像是暴风雨前,那令人窒息的、短暂的平静。符匣碎了,观察者走了,但那条吸食了时空裂缝、布满裂痕的琉璃左臂,和那行冰冷的“∑-7型记录仪”提示,如同两柄悬顶之剑,将更深的阴影,沉沉地压在了这条通往蜀道的血火之路上。
链刃的寒光还映在眼底,符匣碎裂的解脱与哀伤仿佛还在空气里回荡。残臂的冰冷和系统的低语,是风暴再临前最深的烙印。
凝固的雨珠终于坠落,噼啪砸在滚烫的焦土上,蒸腾起带着硫磺味的白汽。阳光毒辣地刺穿残余的阴霾,将草堂废墟的每一道狰狞伤口曝露无遗——断裂的焦黑主梁,炸开的井口如同怪兽的咽喉,散落一地的赤红铜镜碎片还在嗤嗤作响。
剧痛像是无数冰冷的虫子,啃噬着每一寸神经。右拳血肉模糊,半截刻满楔形文的链刃残片深深嵌在掌心骨缝里,每一次脉搏都带来钻心的锐痛。更糟糕的是左臂。那不再是手臂,而是一条布满蛛网裂痕的劣质琉璃柱,冰冷,沉重,死气沉沉。裂痕深处,青铜神树的纹路凝固成一种诡异的墨绿色,如同墓穴深处的苔藓。只有最深的几道裂痕底部,还顽固地残留着一丝极微弱、随时可能熄灭的幽紫光芒,像垂死萤火虫的尾巴。
系统界面的猩红乱码和尖锐蜂鸣终于沉寂下去,视网膜上残留着最后一行冰冷的提示,如同墓志铭:
“Ω观察者协议终止。熵增干扰源清除。缴获高维干涉残留物:∑-7型记录仪(严重损坏)。”
“严重损坏”四个字像淬毒的针,扎在昏沉的意识里。
杜甫枯瘦的手颤抖着,用撕下的里衣下摆,笨拙地裹缠着我血肉模糊的右拳。粗糙的麻布摩擦着翻卷的皮肉,每一次触碰都疼得我倒抽冷气。他的动作小心翼翼,浑浊的目光却死死钉在我那条非人的琉璃左臂上,恐惧和一种更深的东西——近乎信仰崩塌的茫然——在他眼底翻腾。
“景崴……”他声音嘶哑得厉害,像破风箱在抽,“这臂……这臂……”他嘴唇哆嗦着,想碰又不敢碰,最终只是用缠布的手死死攥住了我的右腕,枯瘦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仿佛抓住的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那鬼东西……真走了?”
他的目光越过我的肩膀,死死盯着观察者消失的那片断壁残垣的阴影,充满了劫后余生却更深的不安。
“暂时。”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喉咙火烧火燎。身体像灌了铅,每一个关节都在呻吟。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向脚下。
焦黑的泥土里,静静地躺着一块东西。
巴掌大小,非金非石。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某个精密仪器上暴力撕裂下来的碎片。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蜂窝状结构,此刻正闪烁着极其微弱、时断时续的幽蓝色光芒——正是之前符匣被毁时,从观察者胸口那个空洞里掉出来的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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