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型记录仪(严重损坏)。
这名字带着冰冷的科技感,与这烽火乱世格格不入。
我挣扎着,用还能动的右膝顶地,身体前倾,血肉模糊的右手忍着剧痛,用拇指和食指的侧面(避开掌心嵌入的断刃),极其缓慢、极其谨慎地捏住了那碎片的边缘。
冰冷!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瞬间顺着指尖窜上脊梁骨!那不是物理上的低温,而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对非自然造物的极致排斥和恐惧!仿佛捏住的不是一块死物,而是一小块凝固的、混乱的时空本身!
碎片表面的幽蓝光芒似乎感应到了触碰,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我那条死寂的琉璃左臂深处,那几缕残留的幽紫光芒,竟也极其微弱地同步闪烁了一下!一股源自骨髓深处的、微不可察的刺痛感骤然传来!
【警告!侦测到未授权时空相位纠缠!风险等级:未知!】系统的提示冷冰冰地在视网膜角落一闪而过,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感。
杜甫也看到了这同步的闪烁,他猛地倒抽一口冷气,身体向后瑟缩了一下,攥着我右腕的手收得更紧,指骨几乎要掐进我的皮肉里。“它……它在动!景崴!它动了!”他惊恐地低叫。
不是动。是某种……共鸣?
我死死盯着手中的碎片。它确实在“动”,以一种超越视觉的方式。那蜂窝状的结构深处,幽蓝光芒的每一次微弱明灭,都像是在传递某种无声的、混乱的信息流。不是图像,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意识的、令人头晕目眩的错乱感。仿佛无数破碎的画面、扭曲的声音、刺耳的噪音强行塞进脑海,又瞬间消失,只留下令人作呕的眩晕和太阳穴的胀痛。
最诡异的是,当这碎片光芒明灭时,我左手腕内侧靠近琉璃臂根部的位置,皮肤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搏动,带着灼热的刺痛感。低头看去,那里的皮肤不知何时,竟浮现出一个极其微小、如同烙印的符号——一个残缺的、像是被粗暴撕裂的“∑”!
“景崴!你的手!”杜甫也看到了,声音都变了调。
那烙印正在发烫!
我猛地松开捏着碎片的右手,如同甩掉一块烙铁!
碎片跌落焦土,幽蓝光芒瞬间黯淡下去,那令人作呕的错乱感也随之消失。左手腕内侧那个残缺的“∑”烙印,热度也迅速消退,很快隐没在皮肤下,只留下一圈淡淡的红痕。
但刚才那瞬间的纠缠感,无比真实。
这东西……是活的?或者说,它记录下的“信息”,是活的?它在……污染我?还是说,我这条吸食了时空裂缝能量的残臂,成了它最佳的信号接收器?
“咳咳咳……”杜甫剧烈的咳嗽打破了死寂,他佝偻着身体,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脸上病态的潮红褪去,只剩下死灰般的苍白。他疲惫地靠在一段焦黑的断墙上,浑浊的目光扫过废墟,落在炸开的古井旁,那被泥浆半掩的一角——是几页被沸水和泥泞浸透、边缘焦黑的《杜工部集》残稿。
他挣扎着爬过去,颤抖着,极其小心地将那几页污浊的残稿从泥水里捞起,如同捧起刚出生的婴儿。纸张软烂不堪,墨迹早已洇开,模糊一片。他浑浊的眼中滚下大颗的泪,混着脸上的泥灰,砸在残稿上。
“诗……诗稿……”他哽咽着,枯瘦的手指徒劳地试图拂去上面的泥水,却只让墨迹更加模糊。那是他半生的心血,是他在这个绝望乱世中唯一能发出的声音,如今却和这废墟一样,被践踏得面目全非。
一种比身体创伤更深的、源自灵魂的无力感和悲凉,沉甸甸地压垮了他最后的精神。他抱着那几页湿漉漉的废纸,蜷缩在焦黑的断墙下,肩膀无声地剧烈耸动,如同寒风中的枯叶。
我沉默地看着他。右拳的剧痛,左臂的冰冷沉重,掌心的断刃,以及那块静静躺在焦土上、如同毒蛇般蛰伏的“∑-7”碎片,所有的一切都提醒着我,这场战斗远未结束。
神罚的雷霆止息了。
观察者冰冷的脚步远去了。
撕裂的天空愈合了。
但代价,才刚刚开始显现。
我的身体成为了战场——血肉与琉璃的战场,现实与维度的战场。
杜甫的精神走到了悬崖边缘——信仰崩塌,诗稿尽毁。
而那块被缴获的“严重损坏”的记录仪,像一枚埋入心脏的延时炸弹,在死寂中闪烁着不祥的幽蓝光芒,与我残臂深处那缕幽紫的能量纠缠不清。
蜀道崎岖,烽火未熄。
而新的阴影,已经随着符匣的灰飞烟灭,更深、更沉地笼罩下来。这不仅仅是逃离长安的求生之路,更是对抗无形维度侵蚀、守护最后人性火种的绝路。
我咬着牙,用还能动的右臂撑地,忍着全身散架般的剧痛,挣扎着站起来。目光扫过蜷缩的杜甫,扫过那片废墟,最后定格在远方烟尘弥漫的群山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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