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甚至没有立刻发动冲锋。为首一个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的军官,咧开嘴,露出黄黑的牙齿,朝着桥上的盐工们做了一个极其下流的手势。他身后的叛军发出一阵压抑又刺耳的哄笑。猫捉老鼠的戏谑。他们要看着猎物在恐惧中崩溃。
盐队瞬间凝固。死寂。只有暴雨抽打竹篾和铁索的噼啪声,还有谷底沉闷如雷的水吼。一个离隘口最近的年轻盐工,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刀锋,双腿一软,噗通跪倒在湿滑的桥板上,背上的盐篾篾歪倒,白色的盐粒撒了一地,迅速被雨水冲走。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整座索桥。
“完了……”有人发出一声濒死的叹息,轻得像一缕青烟,瞬间被风雨撕碎。
刀疤军官满意地看着桥上的绝望,舔了舔嘴唇,缓缓抬起了手。那是一个准备屠杀的信号!
“崴……景崴兄……”杜甫的声音贴着我耳后响起,气若游丝,带着一种混合了恐惧、绝望和微弱希望的颤抖,“……岩穴……右边……十步……”
他用尽力气说出这几个字,抓着我肩头的手猛地一推,虚弱却决绝。他想让我立刻带他躲进旁边那块突兀巨石下勉强能容身的浅凹里——那甚至称不上岩穴,只是一处略深的石罅罅!
我踉跄着被他推得侧移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凹凸不平的岩壁上。杜甫从我背上滑落,像一袋沉重的谷物跌坐在泥水里。他根本顾不上自己,身体蜷缩着,用整个瘦弱的背脊死死抵住外侧,试图用身体为我阻挡可能的箭矢。他枯瘦的手在怀里剧烈地摸索着,掏出一卷颜色暗沉、被揉搓得不成样子的桦皮纸。
是《遭遇》初稿!
他颤抖着,近乎疯狂地将那张珍贵的桦皮纸展开。雨水瞬间打湿了坚韧的皮纸,墨迹在雨水中晕染开,但那一个个用血泪写就的字,却仿佛带着灼人的力量:“税吏如豺……剐民膏腴……老翁气绝……幼孙填壑……”杜甫的手指,那根曾写出锦绣文章的手指,此刻死死抠进了“剐民”两个字上,指甲深深陷入坚韧的桦皮,指肚因用力而泛白,几乎要将那两个字连同下面的皮纸一起抠穿!他仰起头,雨水顺着他凹陷的脸颊流淌,分不清是雨还是泪,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隘口处那些狞笑的叛军,又猛地转向我。
没有哀求。没有命令。那双眼里燃烧着的,是足以焚尽自身的悲愤,是撞破南墙也不回头的孤绝,是……一种托付。
他在用那抠进“剐民”二字的手指,用那几乎泣血的眼神,无声地嘶吼:这人间,可还有一丝血性?!
“嗬……”刀疤军官终于等得不耐烦了,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兽吼。高举的手猛地劈下!
“杀!!!”
炸雷般的咆哮撕裂雨幕!隘口两侧的叛军如同决堤的洪水,挥舞着雪亮的刀枪,疯狂地扑向索桥!沉重的皮靴践踏在桥头腐朽的木板上,发出令人心悸的碎裂声!
几乎在同一刹那,视网膜上那猩红的“89%”猛地一跳!
【警告!修正力场激活!倒计时强制启动!】
【00:05:00】
【00:04:59】
【00:04:58】……
冰冷的倒计时数字,如同丧钟敲响!
“呜——!”盐工队伍彻底崩溃。哭嚎声,绝望的呐喊声,试图后退却撞在一起的碰撞声乱成一锅粥。最前面的两个盐工被叛军如砍瓜切菜般劈倒,温热的鲜血喷溅在冰冷的雨水中,瞬间被冲淡,浓重的血腥味却像无形的幕布骤然压下!
“不——!”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盐工看着同伴倒下,目眦眦欲裂,爆发出绝望的嘶吼,竟不管不顾地抡起背上的盐篾篾,朝着冲来的叛军砸去!
沉重的竹篾篾带着风声砸向一个叛军的面门。那叛军狞笑一声,侧身轻松躲过,反手一刀,精准地劈在老盐工仓促格挡的手臂上!
咔嚓!
刺耳的骨裂声!老盐工的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下去,白森森的断骨刺破皮肉和湿透的麻衣,暴露在冰冷的雨水里!他连惨叫都只发出一半,就被另一柄斜刺里捅来的长矛贯穿了胸膛!矛尖从前胸透出,带着淋漓的血肉和破碎的脏器!老盐工身体猛地一挺,眼睛死死瞪着,嘴巴大张着,似乎想吸进最后一口带着血腥味的空气,最终却只涌出一大口浓稠的血沫,扑倒在泥泞的桥面上。
叛军的狂笑,盐工的哭嚎,兵刃撕裂血肉的闷响,骨头碎裂的脆响……死亡的协奏曲在狭窄的索桥地狱般奏响!
左臂深处,墨绿的神树纹路疯狂搏动!剧痛如同海啸,一波强过一波地冲击着我的神经!视野边缘的血红倒计时冰冷地跳动着:
【00:03:27】
【00:03:26】
……
撤?来不及了!叛军已经彻底堵死隘口,疯狂屠戮,退路亦被盐工绝望的奔逃堵塞!战?出手便是干预,便是将89%的毁灭风险推向顶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