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甫的血在岩壁上炸开凤凰图腾。
我的右腿正被时间啃噬成透明琉璃。
“金柝碎玉壶,铁衣裹冰魂——”他的血字燃烧着对抗熵增的火焰。
诗魂石贪婪吞噬着这滴血的文明。
可系统警报撕裂了短暂的安宁:“右下肢完全琉璃化倒计时:00:04:59。”
老杜瘫在血诗下惨笑:“诗可锚魂…然汝魂太重,此方天地…容不下!”
右腿的麻木不再是冰水漫灌的感觉。它像一具冰冷沉重的石椁,正从脚踝处向上浇筑,缓慢、精确、不容抗拒地吞噬着我的血肉与知觉。脚趾早已失去联系,仿佛从未存在过。脚踝往上三寸,那片皮肤呈现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半透明状态。在这层劣质玻璃般的薄膜之下,暗金色的青铜神树纹路如同拥有生命的活体虫豸,在皮肉与骨骼的间隙里缓缓蠕动、盘绕,每一次细微的起伏都带来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粘腻的异物感,更伴随着神经被寸寸冻结的尖锐刺痛。
杜甫那只枯爪还死死扣在我右脚踝上方,指甲深陷入那半透明的“琉璃”之中,仿佛想徒劳地抓住皮下游动的暗金“活蛇”。他浑浊眼珠里的惊怖几乎凝成实质,死死钉在那诡异的纹路上,喉咙里滚动着破碎的、不成调的呜咽:“殷商……鬼将……索命……”
系统猩红的警告文字冰冷地覆盖在我的视网膜上,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
【认知污染扩散确认】
【熵增污染指数:91%】
【右下肢存在性侵蚀进程:11%】
【警告:琉璃化加速!存在性湮灭风险极高!】
91%!数字跳动的瞬间,右腿膝盖以下猛地传来一阵仿佛被万载玄冰直接冻结的剧痛!麻木感骤然加剧,瞬间冲垮小腿肚最后一点微弱的感知!视野边缘再次被那刺目的绝对白占据,耳边嗡鸣的系统警报尖锐得如同无数钢针在疯狂搅动脑髓!
“呃——!”压抑的痛吼从我齿缝里挤出。左臂深处那点幽蓝的漠然光芒随之疯狂闪烁,冰裂的剧痛瞬间辐射到半边身体!
“鬼……鬼……”杜甫被我这声痛吼惊得一颤,扣在我琉璃腿上的枯爪猛然松开,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烫伤。他踉跄着向后缩去,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岩壁上,布满血丝的浑浊眼珠死死盯着我那正在异变的腿,脸上混杂着恐惧、绝望,还有一丝濒死野兽般的疯狂。“冰棺……缚魂……永世不得超生……汝……汝亦是……亦是……永坠炼狱之魂?!”
冰棺?缚魂?永坠炼狱?
他混乱的呓语像一根烧红的钢钎,狠狠捅穿了我被剧痛和系统警报反复蹂躏的神经。一股源自骨髓深处的暴戾与不甘猛地炸开!不是!老子不是什么殷商鬼将!更不是什么永坠炼狱之魂!老子是景崴!一个只想护住眼前这老家伙、护住那点文明火种的倒霉蛋!
“闭嘴!”我猛地低吼出声,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铁锈般的血腥气。右臂下意识地收紧,死死箍住襁褓中因这吼声而骤然拔高哭泣的婴儿。我的目光越过蜷缩颤抖的杜甫,越过哭嚎的婴儿,死死钉在岩壁上——不是冰冷的石头,而是那些之前被杜甫在绝望混乱中,用指甲、用石块,在岩壁上刻下的、歪歪扭扭、模糊不清的涂鸦!那些在艾烟幻象和认知污染双重折磨下,他本能宣泄出的恐惧碎片——扭曲的鸟兽,断裂的线条,模糊的人形……像远古洞穴中被遗忘的、充满不祥气息的壁画残片!
诗魂石!
那该死的、冰冷的、贴在我胸口的石块!它正贪婪地、源源不断地抽取着我因暴怒和不甘而沸腾的生命力!每一次心跳,都感觉有冰寒的能量从心脏泵出,被它疯狂攫取!它在吸收这混乱?吸收这绝望?吸收这熵增?!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劈开混沌的黑暗!
诗!
杜诗!
那凝聚了老杜全部心血、全部精神、全部苦难与悲悯的杜诗!那是诗魂石真正渴求的“熵减核心数据”!是它绑定杜甫的原因!是它对抗熵增的食粮!
“老杜!”我声音因极度用力而扭曲,像是喉咙被铁钳夹碎后发出的摩擦声,“笔!你的笔!写!写出来!把你心里那团火……那团压不灭、烧不尽的火……写出来!像你在长安破庙里……像你在马嵬驿……像你他妈看见路有冻死骨的时候那样……写!”
吼声在狭窄的岩隙中炸开,撞在湿冷的岩壁上,激起沉闷的回响。杜甫被这突如其来的嘶吼震得浑身一抖,蜷缩的身体猛地一僵。他那双被恐惧和绝望占据的浑浊眼珠,像蒙尘的琉璃被狠狠擦拭,短暂地闪烁了一下。他茫然地看向我,又下意识地看向自己枯瘦的、沾满泥污和暗红血痂的双手。写?写什么?在这绝地?在这他刚刚认定是索命鬼将、永坠炼狱之魂的人面前?
“写……写出来!”我的声音更加暴戾,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右腿那冰冷的麻木感正沿着大腿内侧向上蔓延,蚕食着对膝盖的最后控制权!系统猩红的91%刺目地悬在眼前,如同行刑的倒计时!“把你看到的……听到的……闻到的……那些朱门臭!那些冻死骨!那些他妈的……兵车行!写出来!吼出来!刻在这石头上!让这该死的石头……让这该死的世道……都他妈看看!看看你的心是红的!是烫的!不是冰冷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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