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镞咬穿诗行,墨痕与血痂在同一道裂口里沸腾。
他竟用千古疮痍,锻成一纸抵命的楮盾。
琉璃臂裂开时,淌出的不只是血——还有嘶鸣的时空。
每一滴坠落的蓝血,都在腐蚀安史之乱的黄昏。
诗人蜷缩的脊背,正抵着华夏最颤栗的断章。
系统警报碾碎颅骨:同化率暴涨的尽头是非人还是湮灭?
当箭雨再度撕开空气,他们只剩残稿与锈刃——以及一句未诵尽的诗。
这一次,轮到文字为血肉挡箭。
死寂。
粘稠如凝固油脂的死寂。
左膝的玄冰寒意已渗进胯骨,哪怕指尖微动,都像有冰棱在骨髓里碾过;右臂垂在身侧,琉璃表层凝着层灰败,连晃动都带着朽木般的滞涩。视野里猩红警告还没褪去,【崔旰牙兵集结指数:100%】的数字刚定格,远处矛尖的寒光就突然亮了三分 —— 他们要动了。墙角的杜甫仍蜷着,怀里的《北征》诗稿被攥得发皱,纸边都嵌进了他枯瘦的指缝。
空气陡然绷紧。
不是风动。是百步外那片金属荆棘骤然凝固的杀意。
一声凄厉尖锐的唿哨,撕裂了这口淤血的棺材!
“嗡——!”
地狱蜂群同时振翅!天空瞬间被扭曲的黑影吞噬。箭雨!第一波!破空声不是呼啸,是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耳膜,钻入脑髓!
身体比炸裂的念头更快!
左膝冰针攒刺的剧痛被彻底碾碎,右臂的琉璃迟滞被蛮横扯断。我整个人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硬弓,筋肉骨骼在极限的压榨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爆发出全部残余的生命力,朝墙角那团黑影猛扑过去!
“趴下——!”
嘶吼声刚冲出喉咙就被淹没。
“咄!咄!咄!咄!”
“哗啦——!”
死亡之雨钉穿草堂残骸!朽木柱子在重击下爆开,土墙筛糠般震颤,碎瓦暴雨般砸落!一股浓烈的朽木屑、陈年土腥和新鲜木汁的混合气味呛入鼻腔。
杜甫在阴影里猛地一颤,浑浊的眼珠抬起,映出漫天箭影。本能让他蜷缩得更紧,双臂死死箍住怀中诗稿。
扑击的惯性带着我狠狠砸向他!右手——那只冰冷沉重的琉璃臂——勉强护住头脸,身体蜷缩如铁锅,将枯瘦的诗人完全覆盖在身下。后背瞬间绷紧,每一寸皮肉都预感到即将到来的穿刺。
眼角余光掠过他胸前。
那卷粗糙厚实的《北征》诗稿,灰黄色的楮皮纸边缘从他痉挛的手指缝隙支棱出来。杜甫抱得那样紧,指骨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濒死的青白。
一个疯狂、荒诞、带着血味的念头,像烧红的烙铁砸进脑海!
来不及了!
第二波箭雨的尖啸已至头顶!目标精准锁定这个角落!密集的破空声如同毒蛇吐信,瞬间封死所有退路!
左手!只有这只还能勉强控制的手!快如残影般探出!五指狠狠扣进诗稿卷轴与杜甫胸膛之间那点微小的缝隙!粗糙坚韧的楮皮纸触感瞬间传来——冰冷,厚重,带着杜甫微弱的体温和一丝干涸墨汁的苦涩。
扯!
力量爆发!诗稿卷轴硬生生从杜甫死命环抱的双臂间被抽离!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破碎的呜咽,双臂徒劳地抓向虚空。
没时间展开!没时间思考!
左手紧攥卷轴两端,肌肉贲张如铁,将整卷厚重如城砖的诗稿猛地向上、向外抡起!卷曲的筒状形态被我当成了最原始的盾牌!同时身体极限蜷缩,后背弓起如铁铸的龟甲,将身下的杜甫完全覆盖!琉璃化的右臂本能地抬起,死死护住后脑与颈侧!
轰——!
时间在撞击的刹那被拉长、扭曲。
“咄!咄!咄!咄!咄!”
不是箭镞穿透木板的脆裂,而是沉重、密集、如同无数把青铜重锤狠狠砸向蒙着厚厚犀牛皮的战鼓!沉闷得令人心脏停跳!
唐代精工楮皮纸的恐怖韧性,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七八支带着恐怖旋转力道的三棱箭镞,撕裂空气,裹挟着刺鼻的铁腥味,狠狠凿在筒状卷起的诗稿外壁上!
第一视角如同坠入魔镜炼狱!
眼前!近在咫尺!那支最致命的箭矢,粗如小指的三棱镞闪着幽蓝冷光,高速旋转着,带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狠狠钉穿最外层的楮皮纸!坚韧的纸纤维在巨大的冲击下瞬间崩断、拉长、变形,像一张被撑到极限的网!箭镞旋转着,撕开一个狰狞的破口,纸屑如同被嚼碎的骨渣般迸溅!
它穿透了!
寒光闪闪的金属箭尖,带着死亡的冰冷气息,悬停在我的鼻尖前一寸!箭杆上粘附的褐色干涸血迹清晰可见,铁锈与尸臭味直冲鼻腔!
箭镞穿透的位置下方,正是诗稿摊开时那句力透纸背的墨字——
“乾坤含疮痍”!
那支最凶险的箭,不偏不倚,精准无比地钉穿了“痍”字的最后一捺!墨迹被旋转的箭镞撕裂,墨黑的笔画纤维被无情地扯开,如同伤口翻卷的皮肉。冰冷的金属箭尖,几乎贴着被撕裂的“痍”字笔画,悬停在我眼前,死亡的气息直刺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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