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膝再也无法支撑这具被掏空、被撕裂、被琉璃化疯狂侵蚀的残躯。膝盖深处传来一声令人牙酸的“咔嚓”闷响——不知是韧带彻底撕裂的悲鸣,还是那该死的琉璃侵蚀终于贪婪地啃噬到了这最后的支撑点——身体如同被抽掉所有筋骨的烂泥,再也无力保持跪姿,轰然向前扑倒!
“噗——!”
积压在胸腔里的那口滚烫逆血,混合着被巨力震伤的内脏碎片,如同决堤的岩浆,狂喷而出!暗红粘稠的血浆,混杂着细小的组织碎块,狠狠砸在身前冰冷粘腻的血泥里,溅起一片污浊而刺目的猩红浪花。
世界在疯狂旋转,在急速模糊、褪色。血丝像浓稠的蛛网,瞬间爬满整个视野,将崔旰那边慌乱的景象、摇曳的火光、断裂的牙旗,都染成一片摇晃的、地狱般的猩红。尖锐的耳鸣如同无数根钢针扎入脑髓,盖过了敌阵中所有的喧嚣,只剩下一种真空般的死寂轰鸣。
沉重的喘息,如同破旧风箱在濒死前最后的抽动,在死寂一片的草堂废墟里格外刺耳。每一次吸气都像吞下无数把冰冷的碎玻璃,扯动着全身撕裂的伤口和脏腑深处的灼痛。冰凉的空气裹挟着浓重的泥土腥气、铁锈般的血腥味、尸体开始腐烂的甜腻恶臭,呛入肺腑,引发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咳出的全是带着泡沫的暗红。我趴在冰冷的血水泥泞里,右脸紧贴着粘腻湿滑的泥浆,能清晰感受到里面混杂的细小砂石和未冷的血块。右臂那片非人的幽蓝在黯淡的光线下依旧散发着妖异的冷光,无数细微的、如同星辰尘埃般的冰冷颗粒感,正持续不断地从肩胛深处的崩灭点剥落、飘散,带来一种身体正在缓慢“风化”、归于虚无的恐怖错觉。
一丝微弱却异常清晰的触碰感,带着小心翼翼的颤抖,从我未被琉璃侵蚀的左肩胛处传来。
是杜甫。
他挣扎着,一点点在泥泞中挪动,枯瘦的身体拖曳过混杂着血块的泥浆,发出令人心碎的“沙沙”声。那双浑浊的眼睛,越过我那条布满亿万裂痕、如同星骸残片的琉璃臂,死死地、一瞬不瞬地落在我沾满血污泥浆的脸上。那目光里翻涌着无法言喻的惊涛骇浪——有从鬼门关被硬拽回来的茫然失焦,有亲眼目睹非人崩解景象的、深入骨髓的惊悸与恐惧,但更多的,是如同地心熔岩般灼热沸腾的、混杂着无边悲恸与某种近乎殉道者般的、绝望而炽烈的光芒!
他那只沾满泥污、血痂和草屑的枯瘦右手,颤抖得如同秋风中的最后一片枯叶。它迟疑着,在空中停留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最终,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轻轻覆盖在了我左肩胛尚未被琉璃吞噬的、依旧温热的皮肤上。没有言语,那枯槁指尖传来的、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的热量和无法抑制的剧烈颤抖,却比千言万语都沉重亿万倍。他喉咙里滚动着破风箱般嘶哑的抽气声,干裂起皮的嘴唇剧烈地翕动着,想要说什么,却只能挤出不成调的“嗬…嗬…”气流。大颗大颗浑浊滚烫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河流,混着脸上早已干涸的血污和泥渍,汹涌地滚落下来,砸在我冰冷的脸颊上,砸进身下冰冷的泥泞里,也砸在我那颗同样在血与火中煎熬的心脏上。
温的。
他另一只手,依旧像铁箍一样,死死抱着那卷饱经蹂躏、千疮百孔的诗稿。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呈现出濒死的青紫色,仿佛要将自己的灵魂也烙印进去。那五个用生命刻下的“血泪洗吴钩”,在昏沉的光线下如同五道永不愈合的伤口,也是五颗在绝境中依旧不肯熄灭的星辰。
怀中,紧贴着心脏搏动最剧烈的位置,诗魂石传来一阵微弱却异常清晰的脉动。不再是灼烧灵魂的剧痛,而是一种深沉的、如同大地深处岩浆涌动般的温热共鸣,带着一种古老而疲惫的韵律。视网膜深处,那巨大星图的虚影悄然浮现,横亘的核心裂痕依旧如同宇宙初开的伤疤,深不见底,散发着令人绝望的吞噬感。然而,就在那裂痕靠近边缘的某处,一丝极其微小、若非此刻心神俱寂几乎难以察觉的缝隙——正是被杜甫那惊世血书所蕴含的磅礴精神能量短暂焊住的那一丝——正散发着一种极其柔韧、极其顽强的淡金色光晕。那光芒微弱却坚定,如同狂风暴雨中礁石缝隙里摇曳的、不肯熄灭的烛火。
系统冰冷而单调的提示音,在脑海深处响起,这一次,竟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近乎疲惫的平静:
「检测到高纯度熵减能量残留…」
「星图核心裂痕(局部:坐标Ψ-7)稳定状态确认…」
「稳定期倒计时预估:十二时辰…」
「关键信息流‘诗稿·血誓’…数据矩阵加密完成…」
「时空密钥‘归墟’…关联度显着提升…路径稳固率:+15.7%…」
十二时辰…一天一夜。这是我们用血泪、用诗魂、用这条彻底沦为琉璃残骸的右臂,从死神和冰冷规则手中硬生生抢来的,最后的、染血的喘息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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