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航者”号穿越星门,重返“昆仑”控制中心的空域时,迎接它的并非凯旋的荣光,而是一种山雨欲来的凝重。庞大的星门环依旧在缓缓旋转,但周遭巡逻的舰船数量明显增加,能量护盾的辉光在真空中无声地流淌,整个空港都处于一种高度戒备的状态。
飞船尚未完全停稳,李胤舰长和林倩博士便接到了立刻前往“万象议事厅”参加最高级别紧急会议的命令。两人甚至来不及换下带有星尘与疲惫的舰内制服,便在接引人员的陪同下,通过专用通道,直接进入了那座曾见证过《神人新约》缔结的宏伟殿堂。
与昔日相比,议事厅的氛围已然不同。百家学派的泰斗、各主要文明的领袖、军方的最高将领、以及代表着“筑者”、“歌者”等核心技术的贤者齐聚一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震惊、忧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巨大的环形主屏幕上,正反复播放着“远航者”号传回的、经过处理的影像资料:万界回廊的死亡之舞、秩序之影构造体的冰冷白光、庇护所的最终湮灭、以及边境冲突中那些苍白舰船无情分解战机的画面。
主持会议的,依旧是“巡天”计划总执云澜。她站在中央发言席上,面容比李胤记忆中更加清瘦严峻,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初。“李胤舰长,林倩博士,”她的声音通过扩音系统传遍大厅,平静之下压抑着波澜,“感谢二位的卓越工作与英勇付出。你们带回的信息,其重要性超越了新纪元有史以来任何一次发现,其严峻性……亦然。”
她示意李胤和林倩进行详细汇报。
李胤首先开口,他以军人的简洁,概述了探索万界回廊、遭遇秩序之影、发现庇护所、获取星族信息的全过程,重点强调了秩序之影的本质——定义者失败执念所化的法则级孽物,及其“皈依”万界、抹杀一切混沌与自由意志的终极目标。他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锤敲击在与会者的心头。
紧接着,林倩接过了话头,她用科学家冷静而精准的语言,深入剖析了秩序之影的力量体系:其基于“绝对秩序”法则的污染与同化能力,其将生命与物质“工业化”的恐怖技术,以及其对于复杂混沌环境(如强电磁干扰)的相对弱点。她展示了星族遗留的星图,指出了其中标记的“遗泽”坐标,并强调了星族看守者最后的警告——理解“存在”真意,是唯一可能与之抗衡的路径。
当汇报结束,议事厅内陷入了一片死寂。信息量过于庞大,冲击过于强烈。敌人并非某个遥远的、可以谈判或征服的星际帝国,而是一种近乎天灾的、源自宇宙本身创伤的法则现象,其威胁直指文明存在的根基。
沉默很快被打破,激烈的争论如同火山般爆发。
“筑者”文明的一位大工程师首先拍案而起,他指着屏幕上秩序之影那高效到冷酷的技术造物,声音激动:“看到了吗?这就是极致秩序的力量!如果我们不能迅速提升自身的技术层级,打造出足以匹敌甚至超越的舰队和武器,如何抵御?我提议,启动‘火种’计划,集中所有资源,优先发展毁灭性法则武器!以秩序对抗秩序!”
“荒谬!”一位“仁爱家”的大贤者立刻反驳,他须发皆白,神情悲悯,“以暴制暴,以秩序对抗秩序,那我们与定义者何异?与那些冰冷的孽物何异?这只会让我们走上同样的毁灭之路!星族遗言已明确指出,关键在于对‘存在’的理解!我们应该倾注资源于生命科学、意识研究,深化与瑶姬殿下所化法则的共鸣,寻找内在的、精神层面的抵御之道!”
“自然家”的代表则忧心忡忡:“青木星的例子就在眼前!秩序之影的污染无孔不入!我们是否应该考虑收缩防线,甚至……放弃部分边疆世界,集中力量守护母星?与这样的敌人进行星际战争,我们毫无胜算!”
军方将领面色铁青:“放弃?谈何容易!星门网络已成文明命脉,放弃边疆等于自断臂膀!我们必须战!立刻组建远征舰队,主动出击,在秩序之影势力完全壮大前,拔除其在回廊的据点!”
“循理家”的学者试图调和:“诸位,争吵无益。当务之急是分析敌我优劣。秩序之影强于法则层面和绝对秩序场,但弱于应对混沌与复杂性。我们是否可以利用这一点?例如,开发大规模的信息扰弹,或者……尝试引导小范围的归墟能量?(此言一出,引来一片惊呼)”
“工巧家”的代表则更务实:“我们需要时间!无论是发展新武器还是深化法则研究,都需要时间!当务之急是立刻加强所有星门和殖民地的防御,升级我们的探测和预警网络,防止秩序之影的渗透和突袭!”
争论持续了数个小时,各方立场鲜明,互不相让。恐惧与焦虑在言辞交锋中弥漫。有人主张孤注一掷的军事扩张,有人倡导向内求索的精神升华,有人提议保守的防御策略,更有人悲观地认为逃亡才是唯一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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