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C-2区原本是一个中型病房区,安置着二十多名伤势稳定的伤员和一些患有慢性病的人员。现在,整个区域的入口被一层不断流动、变幻着模糊光影的“膜”所阻挡。膜内,景象光怪陆离。
透过扭曲的“膜”,林静能看到里面的人惊恐地奔跑、躲藏,但他们的动作时而快如闪电,时而慢如蜗牛。病房的墙壁时而是洁白的合金,时而是粗糙的岩石,时而变成茂密的丛林。一些穿着不同时代服饰、面容模糊的“人影”在里面游荡,它们似乎无视物理障碍,穿透墙壁和病床,有时会对现实的人做出攻击或拉扯的动作。
更令人心悸的是,一些原本只存在于全息影像中的“物品”或“效果”,也开始在区域内凝实。林静看到一块从某个未来战争影像中飞出的能量弹碎片,击穿了现实中的一个医疗柜,留下焦黑的熔痕。又看到一片源自某个田园记忆幻象的、散发着清香的玫瑰花瓣,飘落在现实的一个伤员脸上,那伤员先是露出迷醉的表情,随即脸上开始生长出细小的玫瑰刺,痛苦地抓挠。
“物理隔离无效!能量屏障会被那些幻象同化或穿透!”赶到的工程部长官焦急地汇报,“我们尝试用强电磁脉冲干扰,但效果甚微,反而刺激了幻象变化速度!”
林静大脑飞速运转。这不是常规的能量场或精神攻击。这是“因果错乱”导致的“可能性溢出”——那个昏迷士兵潜意识里(或被动承载的)无数平行自我的经历和可能性,失去了轮回系统的约束和过滤,正在野蛮地“投影”到现实,并开始与现实的物理法则发生不可预测的相互作用。
“那个士兵本体呢?”林静问。
“还在C-2区最里面的隔离病房,被幻象重重包围,无法接近!”
必须找到“源头”。也许像张老说的,找到“主根”。
“我需要进去。”林静深吸一口气。
“太危险了,林博士!里面的物理法则都不稳定!”
“我是神经意识接口专家,或许我对这种混乱信息的抗性更强一些。而且,我必须尝试。”林静的语气不容置疑,“给我准备一套最高级别的防护服,连接生命监测和紧急脱离装置。如果我在里面失去联系或生命体征危险,立刻启动强制定向能量冲刷,哪怕毁掉半个区域,也要把混乱暂时压制下去。”
命令很快得到执行。林静穿上特制的防护服,腰间挂着几个不同原理的干扰发生器和记录仪,独自一人,走向那层流动的“膜”。
接触的瞬间,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仿佛掉进了一个高速旋转的万花筒。视觉、听觉、触觉、方向感……所有感官输入都变得混乱、延迟、重叠。
她强行集中精神,调用多年意识研究锻炼出的意志力,在脑海中构筑起一道简单的“自我认知锚点”——反复默念自己的名字、身份、进入的目的。这就像在惊涛骇浪中死死抓住一块礁石。
眼前的景象逐渐(相对)清晰了一些,但仍然荒诞无比。她看到两个穿着古代铠甲的幻影正在用长矛互相厮杀,而他们的战场却是一排现代的病床,病床上的伤员惊恐地缩在角落。她看到一个穿着未来宇航服的幻影,正对着空气操作着看不见的控制台,而它旁边,一个现实的护士正徒劳地试图给一个伤口流出彩色液体的伤员包扎。
林静避开那些明显具有攻击性或活动规律的幻影,小心地绕过地形不断变化的障碍,朝着记忆中隔离病房的方向前进。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时而被拉长,时而被缩短。她不时需要停下,重新校准方向。
路上,她遇到了几个被困的现实人员。有人已经神志不清,跟着幻影一起舞蹈或哭泣。有人还保持着清醒,但被幻象困在原地,不敢动弹。林静用简单的指令和手势,指引那些还能行动的人向她来的方向(入口)移动,尽管入口的位置也在飘忽。
终于,她来到了隔离病房外。门已经变形,一半是金属,一半是木质,还在缓缓蠕动。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病房内,景象更加集中和扭曲。
那个名叫周哲的士兵,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基础的生命维持仪。仪器读数混乱,几乎无法参考。而在他身体上方,悬浮着一个直径约三米、不断坍缩又膨胀的、由无数碎片化全息影像构成的“可能性涡流”。涡流中,无数个“周哲”在经历着截然不同的人生:有的成为英雄,有的沦为叛徒,有的幸福终老,有的横死街头,有的甚至变成了非人的怪物或机械。每一个“可能性”都在剧烈地闪烁、挣扎,仿佛想要突破涡流,降临现实。
而病房的现实空间,已经被这些溢出的“可能性”严重侵蚀。墙角长出了属于某个沙漠星球幻象的结晶簇;天花板滴落着某个雨林幻象的粘稠汁液;空气中有好几个不同时代的音乐或噪音片段在同时播放。
林静的目光锁定在周哲本人身上。她注意到,他的太阳穴附近,皮肤下隐约有极细微的、如同电路板走线般的金色纹路在闪烁。那不是血管,更像是……某种高度凝聚的“因果线”在其肉身中的实体化显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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