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颐斋”诊疗室内，时间如同被拉长的糖丝，在无声的紧绷中缓慢流淌。楚宏远靠在椅背上，双目紧闭，眉头却锁成一个深刻的“川”字，捻动佛珠的手指因用力而指节泛白。尽管Wolfe博士的解释看似无懈可击，尽管他强迫自己接受了“生物光波”的说法，但内心深处那根属于老猎手的警觉之弦，却始终嗡嗡作响，无法平息。
不对劲。
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那转瞬即逝的蓝光，Wolfe博士过于平稳、几乎不带人类情绪的精准操作，还有此刻口腔深处那若有似无、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搔刮过的异样感……这些细微的线索在他多疑的脑海里疯狂交织、放大，勾勒出一个模糊却危险的轮廓。
他不能慌，不能自乱阵脚。楚宏远在心中告诫自己。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他需要立刻离开这里，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仔细检查这副假牙，确认里面的东西是否安然无恙。
这个念头一起，他几乎要立刻起身。
然而，就在他肌肉微微绷紧，准备有所动作的刹那，一股极其清淡、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甜意的气息，悄然钻入了他的鼻腔。
那气息很淡，混合在消毒水和檀香之中，几乎难以察觉。初闻时，甚至让人感到一丝放松，仿佛春日午后被阳光晒暖的草木芬芳。
楚宏远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是“康颐斋”新换的香氛吗？倒是……挺助眠的。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一股强烈的、无法抗拒的困意便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瞬间淹没了他的意识。那困意来得如此迅猛，如此霸道，甚至不容他产生丝毫抵抗的念头。眼皮如同灌了铅，沉重得无法抬起，紧绷的神经在那一刻彻底松弛，捻着佛珠的手指无力地松开，沉香木珠串滑落，悄无声息地滚落在柔软的椅垫上。
他最后的意识，停留在Wolfe博士那张依旧冷静无波、仿佛戴着完美面具的脸上，然后，便彻底沉入了一片无知无觉的黑暗之中。
璃光城堡顶层观景厅。
巨大的光屏上，实时显示着楚宏远的生理数据曲线。只见代表心率和皮电反应的线条，在经历了一阵因惊疑而产生的剧烈波动后，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平，开始极速下滑，很快便稳定在深度睡眠的典型区间。
颜清璃屏住的呼吸终于缓缓吐出，紧绷的肩线放松下来，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一直死死攥着顾司衍的衣袖，指尖都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她松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抚平那处褶皱，抬眸望向身侧的男人。
顾司衍熔金色的瞳孔中没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片掌控一切的漠然。他低头看她，指尖轻轻拂过她微蹙的眉心，将那最后一丝紧张也揉散。
“一点小小的助眠手段而已。”他低沉解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通过诊疗椅的通风系统释放，分子级扩散，无色无味，代谢快，无残留。等他醒来，只会觉得自己是压力过大，不小心睡着了。”
他的安排，总是如此周密，将所有的意外和风险都计算在内，用最顶尖的科技，为她铺就一条平坦无虞的复仇之路。颜清璃心中微动，主动靠入他怀中，脸颊贴着他胸膛，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那份将她密不透风守护起来的安心。
“他刚才……好像真的起疑了。”她轻声说，回想起楚宏远那双骤然睁开、充满厉色和审视的眼睛，仍有些心有余悸。
“困兽犹斗，直觉往往最准。”顾司衍揽着她，目光投向光屏上已然陷入沉睡的楚宏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可惜，在绝对的技术差面前，直觉毫无用处。他的警觉，反而让他吸入更多‘安神’气体，睡得更沉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戏谑：“林惊蛰已经伪造好了设备运行日志，显示刚才有短暂的电源波动，可能导致通风系统异常，释放了微量助眠气体。一切‘合理合规’，‘康颐斋’最多赔他一次免费护理。”
颜清璃几乎能想象到楚宏远醒来后，面对这种“意外”时，那种憋屈又无法发作的郁闷表情。一丝极淡的笑意掠过她的唇角，很快又被更深的期待所取代。
“那……现在？”她仰头问他，琉璃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清晰的光芒。
顾司衍执起她的手，在她戴着陨石戒指的无名指上落下一吻，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现在，”他低沉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开场宣告，“是该让我们的‘清洁工’，完成最后，也是最关键的工作了。”
他的话音通过加密频道，清晰地传达到了“康颐斋”诊疗室内。
Wolfe博士接收到指令，镜片后的目光没有任何变化。他先是动作轻柔地为沉睡的楚宏远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盖上薄毯，做出完美护理的姿态。然后，他才再次拿起那支特制的、内里已空，但尖端仍残留着纳米机器人集群接收指令单元的微型装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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