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光塔顶的私密起居室内,时间的流速仿佛与外界截然不同。
窗外,京都的上空正被一场由代码掀起的数字风暴所席卷,亿万双眼睛聚焦于不断更新的罪证“连续剧”,舆情沸腾如岩浆,冲刷着楚家摇摇欲坠的基座。然而在这片由顾司衍亲手筑起的绝对安全区内,只有温热的呼吸、依偎的体温,以及酸奶碗底残留的一抹清甜。
颜清璃靠在顾司衍怀中,身体因刚才那个绵长而虔诚的吻,还带着细微的战栗。她闭着眼,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耳畔是他沉稳的心跳——那是此刻唯一真实、唯一重要的节拍,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嚣与血腥。
顾司衍的手臂环着她,下颌轻抵她的发顶,熔金色的瞳孔凝视着虚空,仿佛在无声地处理着林惊蛰持续传来的、关于外界动态的加密简报。他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她微凉柔软的长发,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与外界那个冷酷操控着全局的科技帝王判若两人。
他正有选择地向她转述着这场“全民追剧”的盛况——税务造假、行贿名单、学术剽窃……那些冰冷的事实经由他低沉平稳的嗓音过滤,少了些刺骨的寒意,多了几分“迟到的正义正在被清算”的必然感。
颜清璃安静地听着,琉璃色的眼眸时而闭阖,时而微微睁开,倒映着室内温暖的光晕。她能感觉到自己内心深处那片冰封了五年的荒原,正在这温言细语的叙述和坚实温暖的怀抱中,一点点松动、融化。仇恨依旧存在,但不再是她生命的全部支柱;复仇的快意并非没有,却奇异地被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释然所覆盖。
“……楚昊然那篇发表在《自然·人工智能》子刊上的奠基性论文,‘深度学习在光学加密中的应用’,核心算法部分,”顾司衍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检索更精确的表述,“与颜氏‘琉璃盾’实验室遗留的一份早期设计手稿,相似度达到了92.7%。林惊蛰还原了手稿的原始时间戳,比楚昊然提交论文的时间早了整整两年三个月。”
他感觉到怀中人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顾司衍立刻停下,低头看她:“不舒服?还是不听了?”
颜清璃摇了摇头,睫毛微颤,没有睁眼,只是将脸更紧地贴向他心口,声音闷闷的:“听。我要听。”
她要听,父亲的心血是如何被窃取、被玷污的。她要听,这些迟到的真相,如何一点点拼凑出完整的罪恶图景。即使痛,也要听。这是她对父母的告慰,也是她对自己这五年坚持的交代。
顾司衍默然片刻,手臂收紧,给她更坚实的支撑,然后继续用那种平稳的、不掺杂个人情绪的语调叙述:
“那份手稿,是颜先生……你父亲,在琉璃盾原型机研发初期,用传统纸笔绘制的灵感草图之一。上面不仅有算法框架,还有他用钢笔写的几行备注,关于‘光在无序介质中的有序衍射可能性’……笔记很潦草,但思路很清晰。”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林惊蛰在复原手稿时,也扫描到了纸张边缘一些……不属于笔记的痕迹。应该是咖啡杯留下的圆形水渍,还有一点……似乎是饼干碎屑。”
非常微小的细节,无关紧要,甚至有些琐碎。
但就在这一瞬间——
颜清璃猛地睁开了眼睛。
琉璃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狠狠击中。她从他怀中微微挣开,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望向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咖啡杯……是白色的骨瓷杯,杯壁很薄,边缘有一圈极细的淡金色描边,对吗?”
顾司衍微微一怔,熔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讶异。林惊蛰传来的手稿扫描件是黑白的,并未显示颜色细节。他立刻通过神经链接询问。
几乎同时,林惊蛰的回复传来:「经高光谱扫描残留分析,纸张边缘圆形水渍区域的矿物成分,与特定产区的骨瓷釉料成分高度吻合。该产区骨瓷在颜允丞先生生前使用时期,其高端产品线常以淡金描边为饰。」
顾司衍的心,轻轻沉了一下。他望着颜清璃那双骤然盈满水光、却异常清亮的眼眸,点了点头:“是。有淡金描边。”
颜清璃的嘴唇轻轻颤抖起来。她不再看他,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投向了某个遥远而温暖的午后。
“那是妈妈送给爸爸的生日礼物……一对杯子。爸爸总是抱怨办公室的马克杯太丑,配不上他的设计图……妈妈就偷偷定做了那对骨瓷杯,很薄,很轻,爸爸说拿着它,就像拿着光……”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语速却很快,像是在抓住某些即将消散的记忆碎片,“爸爸画图累了,就会喝一口咖啡,吃一块妈妈烤的杏仁饼干……他总是很小心,但还是会不小心掉下碎屑……”
她的叙述琐碎、跳跃,带着孩童般的天真视角,却勾勒出一幅无比鲜活、无比温馨的画面——严谨专注的父亲,温柔体贴的母亲,午后阳光洒满书房的静谧,空气中飘散的咖啡香与烤饼干的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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