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之后,璃光城堡笼罩在一片温馨静谧的夜色中。星尘已在林惊蛰的陪同下安然入梦,沈砚冰与傅临渊在客房休息,苏晚也返回了城堡为她准备的套房。喧嚣远去,尘埃落定,城堡恢复了属于家的、最本真的安宁。
琉璃花厅的暖光已然熄灭,智能系统将城堡内的大部分区域调至休眠模式。唯有主卧内,柔和如月华的光晕从天花板与墙壁衔接处的隐藏灯带中流淌而出,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静谧的、近乎神圣的微光之中。
颜清璃洗漱完毕,换上了一身极其柔软的丝质睡袍。袍子是定制的烟灰色,材质轻薄如蝉翼,触感却温暖亲肤,上面用同色系的银线绣着极简的、如同神经脉络或星轨般的暗纹,在微光下隐隐流动。她赤足踩在温热的桧木地板上,走到床边。
巨大的悬浮床上,星尘送的那个星空图案安抚玩偶已经被“璃心”摆放妥当,静静地靠在柔软的羽绒枕旁。窗外,夜色中的琉璃花园散发着幽微的虹光,与远处京都的稀疏灯火交相辉映,构成一幅静谧而深远的画卷。
她在床边坐下,指尖轻轻拂过丝滑的床单,琉璃色的眼眸望向窗外,许久没有动作。
不是不想睡,而是……一种奇异的感觉攫住了她。
那是一种太过平静、太过轻盈,以至于反而让她有些……无所适从的陌生感。
整整五年,她没有一夜不依靠顾司衍的怀抱与信息素安抚,才能勉强坠入睡眠。而即便是那样的睡眠,也总是被各种光怪陆离的噩梦切割得支离破碎——楚昊然阴冷的笑声,楚母佛珠滚动的声音,碎玻璃扎入膝盖的剧痛,母亲坠楼时破碎的裙角,父亲实验室里刺鼻的化学药剂气味,地牢里馊饭的酸腐,还有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黑暗与冰冷……
那些画面、声音、气味、触感,如同最顽固的幽灵,盘踞在她大脑的沟壑深处,每当意识松懈,便张牙舞爪地扑出来,将她拖入恐惧与痛苦的深渊。即便是在瑞士最顶级的疗养院,在顾司衍最严密的守护下,她也需要心理医生的深度干预和定制的神经舒缓程序,才能获得几个小时的浅眠。
可是现在……
她静静地坐着,尝试着去“感受”那些熟悉的、属于创伤的悸动。
没有。
心口平稳地跳动着,与腰间陨铁腰链传来的、顾司衍心跳同步的温热脉动和谐共振。颈间“陨星项链”的琉璃吊坠贴着她的肌肤,温润微凉,内部封存的星河仿佛也流淌得格外缓慢安宁,那幽蓝的核心光芒如同最温柔的守护灯塔,恒定地散发着令人安心的频率。
大脑里一片澄澈的空白。没有尖叫,没有幻影,没有紧绷的弦。
只有窗外极轻微的风声,花园里琉璃叶片偶尔碰撞的叮咚声,以及城堡自身恒温系统运转时,那几乎不可闻的、如同大地呼吸般的低沉嗡鸣。
这种彻底的、毫无防备的平静,让她感到一种近乎虚幻的……轻盈。
仿佛一直背负在灵魂上的、那座名为“过去”的沉重冰山,真的在今日——在复仇完成、资本湮灭、心声袒露、家人团聚、爱意环绕的这一切之后——彻底融化、蒸发,只留下被洗涤过后、干净而温润的河床。
她缓缓躺下,身体陷入悬浮床垫那恰到好处的、如同云端般的承托感中。丝质睡袍滑过肌肤,带来一阵舒适的凉意。她拉过轻暖的鹅绒被盖到胸口,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闭上了眼睛。
呼吸,在静谧中变得悠长。
起初,意识还有些漂浮,如同水面上随波逐流的叶片。一些零散的思绪滑过——星尘讲解“战况”时认真的小脸,苏晚眼中为她高兴的泪光,小姨温暖的手,顾司衍在桌下紧紧握住她的手时那坚定的力道……
但这些思绪很快也变得模糊,如同褪色的水墨,缓缓消散在意识的深潭里。
没有噩梦的触角伸来。
没有警醒的悸动。
没有被迫回忆的闪回。
只有一片深沉、温暖、毫无杂质的黑暗,如同最安全的母体,温柔地包裹了她。
她的呼吸愈发平稳均匀,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安静的阴影,嘴角无意识地松弛下来,甚至微微向上弯起一个极淡的、满足的弧度。
她睡着了。
真正的、无梦的、深沉的睡眠。
主卧相连的书房内,光线同样柔和。
顾司衍没有睡。
他坐在宽大的悬浮办公椅上,面前悬浮着数个最小化的全息界面,上面滚动着YQL集团全球业务的最新数据流、京都新总部“琉璃塔”的工程进度报告、以及“琉璃之光”基金会法律架构的最终审定稿。他的指尖偶尔在虚空中轻点,调取某份文件,或是给某个关键负责人发送加密指令。
他处理公务的速度极快,决策果断,熔金色的瞳孔在数据流映照下锐利如常。但若有心观察,便能发现,他的注意力始终有一大半,分给了与主卧相连的那扇虚掩的门,以及手腕上GSY手环传回的、关于主卧内环境与颜清璃生理数据的实时监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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