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璃光城堡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熟悉的盘山道,两旁挺拔的雪松与初染秋色的枫树无声掠过,颜清璃靠在副驾驶座上,微微阖着眼,却没有真的睡着。
她的心很静,静得像雨后初霁的湖面,倒映着刚经历的一切——废墟、灰烬、冠冕、誓言,以及那句“灰烬散尽,方见新生之路”的余音。颈间的“陨星项链”琉璃吊坠贴在肌肤上,温润微凉,内部星河缓缓流转;发间那顶刚刚加冕的琉璃冠冕,轻若无物,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仿佛与她的灵魂骨骼悄然连接。腰间的陨铁链饰与顾司衍无名指上的戒指,在静谧的车厢内,隔着衣料与空气,隐隐共鸣。
顾司衍专注地驾驶,偶尔侧目看她一眼。见她闭着眼,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唇色是哭过后的微红,却已不见泪痕,只有一种疲惫后的松弛与安宁。他知道,她不是睡了,只是在消化,在沉淀,将清晨那场盛大而私密的仪式,一点点内化为灵魂的养分。
他伸手,将车内温度调高了些,又轻轻握住她放在膝上的手。她的手微凉,他掌心温热,手指交错,没有言语。
车子平稳地驶入城堡大门前的广场。智能感应门早已无声滑开,晨曦洒在光洁的琉璃砖地面上,折射出温暖的光晕。广场空阔,只有几片早落的枫叶,被微风卷着,打着旋儿。
就在顾司衍准备将车驶入地下车库入口时,颜清璃忽然睁开了眼睛。
她的目光,瞬间被大门旁一个身影牢牢攫住。
那是一个老人。
穿着洗得发白、却异常整洁的深灰色中山装,身形瘦削,背脊却挺得笔直。有些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刻有岁月的沟壑,此刻却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着,双手紧紧交握在身前,指节泛白。他站在城堡大门侧旁的阴影里,似乎已等候多时,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驶来的车辆,尤其是副驾驶座的方向,有些浑浊的眼眸里翻滚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狂喜、期盼、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近乡情怯般的惶恐。
颜清璃的心脏猛地一缩,随即剧烈地跳动起来。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颜……颜伯?”她喃喃出声,声音轻得几乎被车窗隔绝。
顾司衍也看到了那个身影,他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随即恢复平静。他放缓车速,最终将车稳稳停在老人面前几步远的地方。
车刚停稳,颜清璃便迫不及待地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清晨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冽。她站直身体,琉璃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几步外的老人。
老人也看到了她。
在看清她面容的刹那,老人浑身的颤抖骤然加剧,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瞬间被汹涌的泪水淹没。他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破碎的哽咽从喉咙深处溢出。他踉跄着向前迈了一小步,又似乎不敢置信地停下,目光死死锁在颜清璃脸上,从头到脚,再从脚到头,一遍遍地看,仿佛在确认眼前的人不是幻觉。
“小……小姐……”终于,嘶哑得不成调的两个字,从他颤抖的唇间艰难地挤了出来。话音未落,老人腿一软,竟是要朝着颜清璃的方向跪下去!
“颜伯!”颜清璃惊呼一声,几乎是扑上前,赶在老人膝盖触地之前,用力扶住了他瘦削的手臂。触手处,是坚硬的骨骼和单薄的衣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酸的、属于忠诚与坚守的力量。
“使不得!颜伯,您快起来!”颜清璃的声音也带上了哽咽,她用力托着老人的手臂,琉璃色的眼眸里瞬间盈满了水光。眼前的老人,是颜家几十年的老管家,是看着她长大的长辈,更是颜家遭难时,拼死护住一些家族遗物、东躲西藏、直至今日才敢现身的忠仆。这份情义,比山重。
顾司衍也已下车,快步走到颜清璃身边。他没有伸手去扶,只是站在一旁,目光沉静地注视着这一幕,熔金色的瞳孔深处掠过一丝了然与尊重。他认出了这位老人——林惊蛰提交的关于颜家旧仆的背景资料中,有这位颜管家的详细记录,评价是“忠诚可靠,下落不明,疑似携带重要物品隐匿”。
颜伯在颜清璃的搀扶下,终究没有跪下去。他老泪纵横,反手紧紧握住颜清璃扶着他的手腕,力道大得让颜清璃感到微微的疼痛,但那疼痛里,全是失而复得的激动与心酸。
“小姐……真的是您……老朽……老朽总算等到这一天了……”颜伯泣不成声,花白的头发在晨风中微微颤动,“楚家……楚家倒了!新闻……老朽偷偷看了……小姐您……您受苦了……老爷和夫人若在天有灵……”他说不下去,只是死死握着颜清璃的手,仿佛一松开,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颜伯,是我,是我回来了。”颜清璃的泪水也滑落下来,她用力回握老人枯瘦的手,声音哽咽却清晰,“您别哭,我们都好好的。您……您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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