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如纱,覆在西郊墓园的苍翠之上。时辰尚早,鸟鸣稀疏,唯有风拂过古柏林梢的沙沙声,为这片永恒的静谧更添几分肃穆与安宁。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条熟悉的青石板路尽头。
没有车队,没有随从,甚至没有过多的交谈。走在前面的,是颜清璃与顾司衍。她今日穿了一件极简的珍珠白色羊绒长裙,裙摆及踝,外罩一件同色系的轻暖披风,长发松松绾在脑后,仅用一根素银簪固定。脸上未施粉黛,唯有琉璃色的眼眸在晨光微熹中,亮得惊人,也沉静得惊人。她的手,被顾司衍紧紧握在掌心。他亦是一身简约的深色衣着,身姿挺拔,步履沉稳,熔金色的瞳孔扫过周围,既是守护,也是无言的陪伴。顾司衍另一只手抱着星尘。小家伙似乎也感受到了今日不同寻常的气氛,罕见地没有闹腾,只是安静地趴在爸爸肩头,琉璃色的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小手紧紧搂着顾司衍的脖子。他身上穿着与爸爸妈妈同色系的小西装,胸口别着那枚微缩的GSY徽章,像个小小的、庄重的绅士。
紧随其后的,是颜伯。老人今日换上了颜清璃特意为他准备的、质料上乘的深灰色中式立领褂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深色皮包,里面是他认为最重要的一些“见证物”。他走得很慢,背脊却挺得笔直,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漫长的时光与忠诚之上,眼眸里蓄满了即将决堤的激动与哀恸。
沈砚冰挽着傅临渊的手臂,两人衣着素雅,神情庄重,目光中既有对逝者的追思,更有对眼前这对年轻爱侣深沉的理解与支持。苏晚走在稍后,作为被允许在场的极少数“外人”之一,她今日收敛了平日所有的明艳与张扬,只着一身沉静的墨蓝色套装,手里拿着一台经过特殊处理、只作记录之用的微型设备,神色肃穆。
一行人,就这样沉默地,走到了那片熟悉的、沐浴在晨光中的开阔地。
然而,眼前所见,已与一周前截然不同。
那座朴素的黑色花岗岩墓碑,已然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顾司衍在全息影像中展示过的、却又比影像更为震撼的实体——
一块约半人高的、造型流畅奇崛的陨石基座,如同天外飞星,带着宇宙洪荒的原始力量与粗粝质感,深深嵌入这片被精心打理过的草坪之中。陨石表面是深沉的铁灰色,布满历经高温灼烧留下的天然孔洞与流纹,在晨光下泛着冷硬而神秘的光泽。而在那陨石之上,一片弧形的、厚薄不均的智能琉璃体,如同从陨石内部自然“生长”而出,又似被无形之手温柔“融合”其上。琉璃呈现出一种独一无二的“星尘蓝”,内里仿佛封存着微缩的、缓缓旋转的星云光点,材质本身在渐亮的晨光中,流转着内敛而纯净的虹彩,静谧,却蕴含着令人屏息的生命力。
整座“碑”,更像是一件浑然天成的星际艺术品,一件沉默的宇宙信物,与周围规整的墓园环境形成了奇异的对比,却又奇妙地融为一体,散发出一种超越生死的、宁静而永恒的气息。
颜伯的脚步,在距离新碑三米远的地方,猛地顿住。
老人的胸膛剧烈起伏,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座取代了旧日冰冷石碑的、散发着温暖光芒的“新家”,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汹涌而出,顺着他的脸颊滚滚滑落。他没有去擦,只是向前迈了几步,然后,缓缓地、极其郑重地,跪了下去。
不是朝着墓碑,而是朝着墓碑的方向,朝着那片他曾无数次在梦中向老爷夫人忏悔未能守护好小姐的虚空。
他深深伏下身子,额头抵在微凉潮湿的草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了五年、积攒了五年的恐惧、辛酸、忠诚与无边的思念,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最直接的出口。但他没有放声痛哭,只是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片寂静的虚空,用嘶哑破碎的、只有近处几人才能听清的气声,一遍又一遍地低语:
“老爷……夫人……老朽……老朽把小姐……平安带来了……新家……也成了……你们看看……看看啊……”
那声音,混杂着哽咽与草叶的窸窣,如同一曲悲恸与欣慰交织的挽歌,回荡在清晨湿润的空气里。
颜清璃的泪水,也瞬间涌了上来。她没有去扶颜伯,因为她知道,这是老人必须完成的、迟到了五年的“报告”与“交接”。她只是紧紧攥着顾司衍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掌心,琉璃色的眼眸里水光潋滟,却死死咬住下唇,不让呜咽溢出喉咙。
顾司衍的手臂环过她的肩,将她微微颤抖的身体揽入怀中,下颌轻抵她的发顶,无声地传递着支撑。
星尘似乎被颜伯的悲伤感染,小嘴一瘪,眼圈也红了,但他记得爸爸来之前的叮嘱——“今天要乖乖的,不能吵到妈咪和颜爷爷”。他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顾司衍的颈窝,小手紧紧抓住了爸爸的衣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