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音最后的余韵,仿佛还萦绕在指尖与心头。那枚来自父亲旧袖扣的冰凉触感,与母亲那句“音止处,光生时”的箴言,在颜清璃心中交织成一片温润而坚实的暖流。
一家三口从琴房回到主厅,午后阳光已西斜,将琉璃屏风的光影拉得更长。顾司衍的通讯器适时响起,是林惊蛰的加密信号接入。他走到一旁接听,熔金色的瞳孔在听筒微光映照下,闪过一丝凝重的专注。
片刻后,他结束通话,走回颜清璃身边,神情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郑重。
“璃宝,”他开口,声音低沉,“林惊蛰和修复团队,已经完成了对密室所有画作的无损修复与初步整理。”他顿了顿,目光望进她微微睁大的琉璃色眼眸,“你母亲留下的……比你想象的更多。”
颜清璃的心轻轻一颤。她知道,被提及的是颜伯口中那批藏在颜家老宅书房暗格后隔音密室中的珍贵物品——除了文献、矿物样本,最重要的,便是母亲沈砚知生前未及整理、甚至未曾示人的大量画作与手稿。楚家的贪婪与仓促,颜伯的拼死守护,让这些承载着母亲灵魂另一面的瑰宝,得以幸存。
“我想去看看。”她轻声说,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颈间微凉的吊坠。
“现在?”顾司衍问,目光扫过一旁正摆弄着新到手微型机器人的星尘。
颜清璃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儿子,琉璃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柔软,随即坚定地点头:“带他一起去吧。有些东西……他应该看到。”
不仅是看到外公外婆的遗泽,更是要让他从小明白,家族传承的重量与美。理性如父亲的“光与公式”,感性如母亲的“色彩与诗”,都是他们血脉中不可或缺的星辰。
顾司衍了然,唇角微扬,唤来星尘:“星尘,跟爸爸妈咪去个地方。那里有很多……外婆用颜料写的‘诗’。”
星尘立刻抬起头,琉璃色的眼睛亮了起来:“外婆画的画吗?像花园里那些会发光的花花一样漂亮吗?”
“或许更漂亮。”顾司衍弯腰将他抱起,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因为那是外婆心里,最干净的光。”
老宅书房暗格后的密室,入口比想象中更隐秘。它并非直接开在书架后,而是在书房一角的地板下,需要启动特定的压力感应序列,一整块看似毫无缝隙的深色木地板才会无声滑开,露出一段向下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石阶。
顾司衍抱着星尘率先下去,确认下方空气流通与安全系统正常后,才示意颜清璃跟上。
石阶不长,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包裹着铜皮的老式木门。门上没有任何现代锁具,只有一个造型古朴的琉璃盘锁,中央凹陷处,是一枚小小的、晶莹剔透的琉璃钥匙孔。
颜清璃认得那钥匙——母亲遗物中有一把造型奇特的琉璃钥匙,她一直不知用途,珍藏在身边。
顾司衍从随身携带的陨铁密码盒中,取出了那把钥匙。在颜清璃微微讶异的目光中,他低声解释:“颜伯交托的。他说,这把钥匙,理应物归原主。”
物归原主。
颜清璃接过那把温润微凉的琉璃钥匙,指尖摩挲着上面精细的、仿佛天然形成的冰裂纹路。她深吸一口气,将钥匙对准锁孔,轻轻插入,旋转。
“咔哒。”
一声清脆的、带着岁月回响的机括转动声。沉重的木门,向内缓缓开启。
一股混合了陈旧纸张、天然矿物、干燥木质以及……极淡的、若有似无的、类似母亲生前所用某种特殊松节油与植物颜料的气息,扑面而来。不显污浊,反而带着一种沉淀的、宁静的时间质感。
密室内光线昏暗,仅有几盏嵌入墙壁的、造型复古的琉璃壁灯,散发着柔和而稳定的暖黄光晕。空间比预想中宽敞,呈长方形,四壁皆是厚重的石墙与嵌入式的实木储物格。
此刻,密室中央的长条工作台上,整齐地摆放着数十个大小不一、用特殊无酸材料封装好的扁平匣子。工作台旁,立着几台正在低功率运行的、GSY实验室特制的环境维持与无损扫描设备,屏幕上流淌着各项监测数据。
林惊蛰的全息影像正悬浮在工作台一侧,见他们进来,微微颔首:“顾总,夫人。初步修复与分类已完成。画作共计八十七幅,手稿笔记四十三册,另有部分实验性材料样本与未完成草图若干。所有物品的数字化存档已完成百分之百。”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但目光扫过那些匣子时,也带着一丝专业性的敬意。
颜清璃缓缓走到工作台前。她的目光落在最近的一个透明封装匣上。匣内,是一幅尺寸不大的油画。画面主体,是晨曦中的琉璃花园一角——正是他们下午刚刚流连过的地方。但画中的花园,比她记忆中更加如梦似幻。母亲用极其细腻而大胆的笔触,捕捉了琉璃兰在晨露中折射出的、瞬息万变的虹彩,背景的天空是过渡极其柔和的蓝紫与淡金,仿佛将“琉璃星夜”的旋律,用色彩凝固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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