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幅“画”都在缓缓变幻,色彩流淌,如同将记忆本身液态化、艺术化后封存于此。
“这些画,”顾司衍在坡道尽头停下,面前是一扇高达五米、雕刻着繁复星轨纹样的对开琉璃门,“是‘璃心’的神经美学模块做的。它读取了我们记忆中的情感强度曲线,将那些峰值时刻的‘感觉’而非‘图像’,转化成了可视的色彩与形态。”他侧头看她,“喜欢这种形式吗?比传统照片更……私密。”
颜清璃的目光流连在最后一幅画上——那是昨夜在城堡,他跪地为她穿鞋时,她低头看到的、他发顶的旋涡和那截修长后颈的轮廓。画面没有具体五官,只有一片温暖的金棕色与虔诚的弯曲弧线,却让她心脏猛地一缩。
“喜欢。”她轻声说,“它们更像……记忆本身的味道。”
顾司衍唇角微扬,显然对这个答案很满意。他抬手,掌心按在琉璃门中央一块微微凹陷的陨铁感应区上。
门无声向两侧滑开。
一股混合着雪山冷冽、松木清香、以及某种难以名状的、如同极高处空气般纯净稀薄的气息,扑面而来。
颜清璃的呼吸,在看清门后景象的瞬间,停滞了。
这不是一个“礼厅”。
这是一个被整个抬升至半空、悬浮于璃光城堡主建筑之上的、完全透明的琉璃穹顶空间。
直径超过五十米,呈完美的半球形。穹顶本身是由一整块无缝拼接的智能调光琉璃构成,此刻处于完全透明状态,将阿尔卑斯山午后湛蓝到近乎奢侈的天空、以及不远处雪峰皑皑的冠冕,毫无保留地框入视野。阳光毫无阻碍地倾泻而下,在光洁如镜的琉璃地面上投射出清晰的山影与云迹。
而“地面”,并非实体,而是一层厚度约二十厘米、同样完全透明的悬浮琉璃板。透过地板,可以清晰地看到下方百米处城堡的主建筑屋顶、花园迷宫、乃至更远处苏黎世湖的一角碧蓝。行走其上,如同踏空而行,漫步云端。
空间内部没有任何立柱支撑,所有结构承重都通过边缘隐藏的磁力场和琉璃板内部交织的纳米碳管网实现。因此视野开阔到令人心悸,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天空与大地在脚下头顶交汇,人如同置身于天地之间的唯一连接点。
而此刻,这个本该空无一物的纯净空间中央,正悬浮着数面巨大的、边缘流淌着数据流光的全息操控屏。屏幕前,傅景琛已经等在那里。
他换了一身更休闲的烟灰色高领毛衣和黑色长裤,双臂环胸,正仰头望着穹顶某处缓缓飘过的积云,侧脸线条在充沛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目光先是在颜清璃身上停留一瞬,确认她已换下婚纱,随即转向顾司衍,唇角勾起那抹标志性的、带着三分调侃的笑意。
“够慢的。”傅景琛直起身,朝他们走来,脚步踏在透明地板上,发出清脆而空旷的回响,“我还以为某些人又要在试衣间里‘耽搁’一会儿。”
顾司衍牵着颜清璃走进来,对傅景深的调侃置若罔闻,只是抬眼扫视了一圈这个他亲自监督建造的穹顶空间,熔金色的瞳孔里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
“都准备好了?”他问,声音在空旷的穹顶下激起轻微的回音。
“林惊蛰那边已经全频段接入。”傅景深走到一面悬浮屏前,指尖在上面快速划动几下,屏幕立刻投射出复杂的网络拓扑图和实时数据流,“城堡所有智能系统,从环境调控到安防矩阵,再到‘璃心’的各个子模块,都已切换到‘彩排模式’,优先级最高。外部信号屏蔽已启动,半径五公里内连只无人机都飞不进来。”他顿了顿,看向颜清璃,眼神柔和了些,“放心,绝对的私密空间。”
颜清璃点点头,目光却仍不由自主地被这悬空般的景象吸引。她小心翼翼地向前走了几步,低头,看见自己双脚正“踩”在下方城堡主塔尖的琉璃瓦片上,那种眩晕与震撼交织的感觉,让她下意识地握紧了顾司衍的手。
顾司衍反手将她握紧,声音平稳:“地板防滑系数是航空级别,承重超过每平方米五吨。摔不下去。”
“我不是怕摔。”颜清璃轻声说,琉璃色的眼眸倒映着脚下百米虚空,“是觉得……太不真实了。”
像梦。像那些破碎岁月里,连幻想都不敢触及的、关于云端与星光的梦。
“婚礼那天,这里会更不真实。”傅景深接话,手指在悬浮屏上又点了几下。
霎时间,整个穹顶空间的光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并非变暗,而是穹顶那层智能琉璃开始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调整透光率和折射角度。从天顶正中央开始,一片极其柔和、如同月晕般的乳白色光幕缓缓铺开,逐渐笼罩整个半球内部。光线变得均匀、漫射,削弱了直射阳光的锐利,却保留了天空的通透感。与此同时,悬浮地板下方,隐藏的环形灯带次第亮起,散发出与上方光幕同频的暖白色微光,将脚下那片令人眩晕的虚空温柔地“托”住,形成上下辉映的光之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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