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看着那件婚纱，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呼出一口气，那口气里，有身为总导演的压力，有作为闺蜜的欣慰，还有一种跨越了漫长时光的、沉甸甸的感慨。
五年前，她在直播寻找失踪的被楚家囚禁的清璃时；四年前，她在暗网上东躲西藏帮颜清璃收集楚家罪证时；她在直播间第一次公开播放颜清璃被虐待的模糊影像、引来全网哗然与楚家疯狂反扑时；一年前，她站在颜清璃身后，看着这位脱胎换骨的女王在YQL发布会上冷静致辞时……
从未敢想，会有今天。
从未敢想，那个破碎如琉璃的女孩，能真正披上星光，站在世界之巅，接受最盛大、最干净的祝福。
眼眶，有些发热。
苏晚用力眨了眨眼，将那点湿意逼回。今天不是感怀的时候，今天是战斗的日子——用镜头，用信号，用她最擅长的方式，为她的女孩，打一场最漂亮的传媒战役。
她转身，走出指挥中心。
走廊里已弥漫着不同寻常的忙碌气息。GSY和YQL联合组建的婚礼执行团队成员步履匆匆，手中拿着各种检测仪器或通讯设备，低声交谈，表情专注。每个人见到苏晚，都会微微颔首致意，眼神里是清晰的信任与敬畏——这位“玫瑰刺主播”在过去的舆论战中展现出的铁腕与智慧，早已赢得所有人的尊重。
苏晚一路点头回应，脚步不停，径直走向城堡东翼的新娘准备区。
准备区外厅，已临时改造成了一个小型的化妆造型中心。三位国际顶尖的化妆师、两位发型师、以及他们的助理团队正在做最后的工具检查和物料清点。长桌上铺着白色天鹅绒，上面整齐陈列着数百支口红、眼影、粉底，每一件都贴着写有颜清璃名字缩写“QL”的标签。旁边的移动衣架上，挂着数套备用的礼服、配饰，以及星尘作为花童要穿的小西装。
气氛紧张而有序，空气里飘着化妆品特有的、混合了花香与化学品的微妙气息。
苏晚穿过外厅，走向最里面那扇雕刻着琉璃兰花纹的双开门。
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
她正要抬手敲门，却从门缝里，瞥见了里面的景象。
动作，顿住了。
准备间内，晨光正好。
颜清璃已经穿上了那件“永曜之河”。
但不是正式穿戴完毕的状态。她背对着门，站在巨大的弧形镜前，婚纱的主裙身已上身，背后的智能拉链尚未完全拉合，露出小半截白皙优美的脊柱沟。两名仿生人助理正一左一右，极其小心地调整着她腰侧一处裙摆的褶皱，让那些纳米星光粒子能以最完美的角度流淌。
而顾司衍，就在她身后。
他没穿礼服，依旧是一身挺括的深灰色家居服，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和那枚陨铁婚戒。他微微低着头，一只手轻轻按在颜清璃光滑的肩头，另一只手……正拿着一把造型极其精巧、镶嵌着蓝宝石的琉璃梳子，无比专注地，为她梳理着背后那如瀑布般垂落的乌黑长发。
动作很慢，很轻。
梳齿划过发丝，几乎无声。他的眼神落在她的发间，熔金色的瞳孔在晨光下敛去了所有平日的冷锐与掌控，只剩下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仿佛他手中捧着的不是头发，而是易碎的星光，是流淌的时光，是他此生最珍贵的所有。
颜清璃微微仰着头，闭着眼，任由他梳理。她脸上没有妆容，素净的脸在晨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长长的睫毛在眼睑投下扇形的阴影。唇角，却含着一丝极淡的、完全放松的、近乎依赖的笑意。
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
只有梳子划过发丝的细微声响，只有婚纱上星光粒子缓慢流淌的微光，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飞鸟啁啾，以及两人之间那浓得化不开的、无需言语的静谧温柔。
苏晚站在门外，屏住了呼吸。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大学宿舍里，颜清璃也曾这样背对着她，让她帮忙编一条复杂的发辫。那时的颜清璃，还是个会被一条漂亮裙子、一首好听的情诗、或者一次短暂的旅行就轻易取悦的、眼睛里有星星的少女。而她会一边笨手笨脚地编辫子，一边吐槽颜清璃头发太多太难打理。
时光荏苒，少女历劫成王。
而此刻为她挽发的人，已不是当年那个咋咋呼呼的闺蜜，而是踏碎深渊而来、为她重铸星光、也将与她共度余生的男人。
心脏某个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酸涩，温暖，感慨万千。
苏晚轻轻吸了吸鼻子，没有进去打扰。她悄悄后退两步，靠在走廊冰凉的琉璃墙壁上，仰起头，让天花板柔和的灯光映进眼底，将那阵突如其来的泪意生生压了回去。
就在这时，准备间的门被从里面拉开了。
顾司衍走了出来。
他已放下了梳子，手上沾了一点极淡的、用于固定发型的透明发胶，正用一块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看到门外靠墙站着的苏晚，他动作未停，只是抬眼看过来，熔金色的瞳孔里已恢复了平日的沉静，但那份刚刚流淌过的温柔尚未完全褪尽，让他的眼神看起来比往常少了几分压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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