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卑斯山晨光第七小时三十一分,“璃光号”零重力婚房内的星图投影正缓缓切换至日出模式。
不是地球上的日出——那种从地平线跃升的金红色火球——而是从月球背面缓缓浮出的、被地球大气层折射成淡蓝色光晕的“地出”。巨大的蔚蓝色球体占据了大半个“天幕”,白云如奶油般在其表面缓缓旋绕,大陆的轮廓在晨昏线处若隐若现。光透过智能琉璃穹顶洒落时,已被过滤成如深海般静谧的蓝。
颜清璃是在这种奇异的蓝色晨光中醒来的。
意识从无梦的深海浮起时,首先感知到的依旧是失重——那种温柔的、如同被宇宙本身拥抱的悬浮感。她侧躺着,身体微微蜷缩,长发在失重环境中如黑色水母般缓慢飘散。而顾司衍的手臂,依旧环在她腰间,掌心贴着她的小腹,脉搏透过薄薄的丝质睡裙传来,稳定,有力,与她的心跳在寂静中形成完美的二重奏。
她睁开眼,琉璃色的瞳孔适应了室内的蓝光。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顾司衍沉睡的侧脸。他在失重中面朝她侧卧,凌厉的眉骨在蓝光下显得柔和,长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扇形阴影,薄唇不再习惯性地紧抿,而是微微放松,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孩子般的安宁。
她的目光落在他环在她腰间的手上——那只惯常签署百亿合同、操控精密仪器、扣动扳机的手,此刻正以一种全然放松的姿态搭在她身上。指节分明的手背上有淡青色的血管,在蓝光下清晰可见。而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极轻地摩挲着她腰侧的丝质面料,动作缓慢,温柔,如同在睡梦中依旧确认她的存在。
颜清璃静静看着,看了很久。
然后,她极轻极轻地,动了动。
腰间的手臂立刻收紧了一分——依旧是睡梦中的本能反应。顾司衍的呼吸节奏未变,只是将脸更近地埋进她发间,模糊地咕哝了一声,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
颜清璃忍不住轻笑。
笑声很轻,但在近乎绝对寂静的失重环境中,依旧清晰。
顾司衍的睫毛颤动了几下。
他缓缓睁开眼,熔金色的瞳孔在蓝光中初醒时,有种奇异的朦胧——褪去了平日的锐利与冰冷,泛着一层水汽般的柔软。他眨了眨眼,视线聚焦,落在她近在咫尺的脸上。
三秒的静默。
然后,他的唇角,缓缓扬起一个清晰的、不加掩饰的、全然的弧度。
“早安。”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刚醒的慵懒,“我的宇航员夫人。”
颜清璃的唇角也扬起笑意:“早安,我的船长先生。”
顾司衍的瞳孔深了深。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额角——那里有一缕头发在失重中飘到了脸颊上。他的动作极其轻柔,将发丝别到她耳后,指腹顺势抚过她微凉的耳廓。
“睡得好吗?”他低声问,目光在她脸上细细巡视,如同在检查某种精密仪器在太空环境中的首次运行状态。
颜清璃点头,诚实地说:“比在地球上还好。失重……像被宇宙抱着睡觉。”
顾司衍低笑,胸腔的震动在失重中传递得格外清晰:“那是因为,你真的被宇宙抱着。”
他顿了顿,手臂微微收紧,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在失重中,这个动作不需要对抗重力,只需要轻微的力道,两人便如同两片相吸的磁铁,自然地贴近。
“该起床了。”他在她耳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舍,“发射前一小时,有些仪式需要完成。”
颜清璃微微一怔:“仪式?”
“你的仪式。”顾司衍的唇贴着她耳廓,“昨晚你说,想记下一些东西。”
他松开环在她腰间的手臂,身体在失重中优雅地翻转,双脚轻轻抵住凝胶平台的边缘,整个人如同水中的人鱼般流畅地“站”了起来。失重让他的动作显得格外轻盈,深灰色的居家服在微弱的空气流动中轻轻飘动。
他向她伸出手。
颜清璃握住他的手,借力“站”起。失重中站立的感受奇妙极了——不需要对抗重力,不需要维持平衡,只需要轻微的意念,身体便如同意念本身般自由。
两人赤足“走”向房间边缘——其实不是走,而是在微弱的反推力下飘移。脚下的凝胶平台感应到重量离开,内部流淌的星光粒子缓缓黯淡,进入休眠状态。周围的璃光苣在晨光中微微摇曳,花心那些发光的微粒飘散得更缓慢了,仿佛时间本身也在失重中变得粘稠。
穿过不长的走廊,来到“璃光号”的前端控制室。
控制室不大,约二十平米,呈半圆形。正前方是一整面弧形的透明琉璃窗,窗外是发射港巨大的球形空间和那片人造星空。窗前没有密密麻麻的仪表盘,只有一个悬浮的、由淡蓝色光流构成的操控界面,界面上的数据流无声滚动,如同有生命的溪流。
而控制室的右侧,矗立着一座圆柱形的装置。
那正是顾司衍所说的“全息日志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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