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鱼捏着沉甸甸的玄铁锁,心底暗自犯怪,忍不住腹诽:怎么一个个都爱送传家宝?大启这是什么奇怪风俗。
可这铁锁质地坚硬厚重,触手沉稳,当真透着一股安稳镇煞的厚重气场。
他心中虽觉古怪,却也被这质朴的保命物件吸引,没有推辞,顺势弯腰,小心翼翼塞进衣襟内侧、贴身藏好。
“多谢明远。”
陆明远望着他,眼底万般叮嘱尽数敛去,只余下一句赤诚期许:“池大人,一路珍重,岁岁平安。下官在此静候大人查清真相、凯旋归京。”
话音落下,他上前半步,张开双臂,给了池鱼一个坦荡温和的拥抱。
没有逾矩亲昵,只有同僚相知、患难相护的赤诚情谊。
一抱之后,所有嘱托、牵挂、不舍尽数落定,此番京城告别,尘埃落定。
池鱼转身出门,巷口空地上,一匹通体乌黑、毛发油亮的玄色骏马静立等候,神骏非凡,步履沉稳,是皇室专供的千里良驹。
渊身姿挺拔,率先翻身上马,随后垂眸伸手,稳稳将池鱼一带,让他稳稳落坐身前。
长臂微收,便将人稳稳护在怀中,脊背替他挡去前路所有疾风寒霜。
骏马扬蹄,骤然疾驰而出,风声呼啸耳畔,两侧街景飞速倒退,快得只剩模糊残影。
可预想中的天旋地转、眩晕恶心半点未现。
渊控马技艺臻于化境,疾驰途中稳如平地,起落有度、行止平稳,全程无半分颠簸晃动。
被他稳稳护在怀中,连迎面的烈风都被尽数格挡,暖意安稳,毫无不适。
池鱼靠在身前宽阔沉稳的怀抱里,心底暗自思忖:果然骑马晕不晕,全看控马人的本事。或许,也是明远备好的晕马药悄然起了效用。
一路风轻路稳,周身暖意融融,连日查案的疲惫、奔波的劳顿尽数翻涌上来。
池鱼微微放松身形,眼皮愈发沉重,思绪渐渐涣散。
思忖不过片刻,他便抵不住倦意,靠在渊的怀中,呼吸渐缓,眉眼轻合,安安稳稳、沉沉睡了过去。
景仁宫连日压抑的静谧,在这一刻彻底崩裂。
殿内香炉青烟僵滞缭绕,温度骤降,冷的有些让人瑟瑟发抖。
所有宫人内侍尽数跪伏在地,头颅死死贴着冰冷金砖,连呼吸都不敢太重,周身只剩死寂的恐慌。
方才暗卫传回的密报,捅穿了皇后最后的自持。
失踪数月、失语惊惧、自闭濒溃的金枝公主,竟被人歹毒丢弃在市井窑子,受尽折辱,苟活数月之久。
“哐—哐—!”
案上整套官窑白瓷茶盏被皇后一掌狠狠扫落,脆响炸裂,碎瓷四溅。
端坐凤位的女人一身华贵凤袍,眉眼彻底染满暴戾血色,往日端庄雍容尽数撕碎,只剩高位者偏执疯魔的狠戾。
她胸口剧烈起伏,指尖死死攥紧,浑身颤抖,眼底是毁天灭地的震怒与疼惜。
她的掌上明珠、大启最尊贵的金枝玉叶,自幼捧在手心长大,半点风雨不舍得让她受,如今竟被人扔进污秽卑贱之地,磋磨数月、受尽凌辱!
“好!好得很!!”
皇后嗓音低沉沙哑,字字咬着血,阴冷可怖,“真是一群胆大包天、罪该万死的畜生!”
她目光骤然死死锁定阶下跪伏的那名负责盯梢、知晓内情却隐瞒不报的暗卫。
那暗卫浑身僵直,亡魂皆冒,拼命磕头:“娘娘饶命!属下知错!属下……”
“知错?”皇后冷冷嗤笑,笑意森寒刺骨,“本宫的公主受尽折辱数月,你知情不报、隐匿罪证,眼睁睁看着金枝落泥,你有何资格知错?”
她红唇轻启,吐出最残忍的旨意,不带半分犹豫:
“拖下去。藤鞭活剐,寸寸碎肉,留最后一口气,扔去冷宫后乱葬岗。”
“任由野狗撕啃尸骨,死无全尸。”
旨意冰冷无情,没有半分怜悯。
暗卫凄厉的求饶声瞬间响彻宫殿,随即被侍卫拖拽出去,惨叫一路渐远,最终只剩死寂。
满殿宫人听得头皮炸裂、浑身冰凉,无人敢抬头。
皇后缓了翻涌的戾气,眸光阴鸷沉沉,盯着身前禀报的亲信死士,压着滔天杀意:
“查清楚了?当真皆是曾国郎所为?”
死士重重叩首,字字确凿:“回娘娘,千真万确。公主被掳弃娼、全系曾国郎一手策划,全院死尸,皆是他的手笔。属下以性命担保,绝无差错。”
“好,本宫真是养得一手的白眼狼!”
皇后轻轻颔首,语气平淡,却藏着覆顶杀局,凉得彻骨:
“既然是他做的,那他,便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调本宫暗中死士,今夜出塞,取曾国郎项上首级。”
“割下头颅,带回京都,祭奠我儿数月所受的所有苦楚、所有委屈!宽慰公主心神上的创伤!”
“喏!”
暗卫领命,沉声应下。
“还有今夜,市井怡春院上下,所有经手、知情、伺候、见过公主之人。”
“全员下毒,一夜肃清,鸡犬不留,一个活口不许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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