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汕头峰那边来了消息。
刘国同意见面,地点在白云区新市那边一家酒楼,包间,周五晚上七点半。
条件两个:我方最多三个人,不能带家伙。
条件不过分,我答应了。
周五傍晚,我带了浩哥和双哥,开车过去。
浩哥穿了件深色polo衫,头发打了发胶,收拾得像个正经老板。
双哥还是那副样子,黑T恤牛仔裤,但今天特意刮了胡子。
酒楼叫聚福楼,在新市墟附近,三层小楼,外墙贴着白瓷砖,门口挂了两串红灯笼。
我们到的时候七点二十,包间在二楼最里头。
推门进去,桌上已经摆了凉菜,茶倒好了。
刘国比我想象中普通。
四十出头,方脸,穿一件藏蓝色夹克,里面套了件白衬衫,扣子系到第二颗。
头发往后梳,鬓角有零星几根白的。
怎么看都像个做建材批发的小老板,跟公安两个字扯不上关系。
他旁边坐了个年轻人,二十六七岁,短发,戴副无框眼镜,全程没怎么说话,应该是他手下跟班。
“坐。”刘国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们三个坐下。
浩哥靠里,双哥靠外,我在中间。
刘国自己先倒了杯酒,端起来润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两手交叉搁在桌面上。
“话我就直说了,查封手续可以撤,但得走流程,快的话一个工作日,慢一点一周,这个急不来。”
我点头。
“陈志强找我办这事的时候塞了两万块,我跟他没什么交情,就是一锤子买卖,花都那边有个朋友给他牵的线,我看在那朋友面子上才接的。”刘国说话很直,没什么弯弯绕。
他接着道:“但既然分局领导那边开了口,这个面子我得给,两边的事我不掺和,手续撤了,到此为止。”
说完他又喝了口酒。
我等他咽下去才开口:“刘队,陈志强那头能不能也约出来,三方坐下把话摊开说?”
刘国夹了一筷子牛肉,嚼了两口:“我可以帮你带话,来不来是他的事,这个我不能替他做主。”
桌底下浩哥的脚碰了我一下。
我看了他一眼,没再往下追。端起酒杯:“刘队,敬你一杯,以后有什么用得上的地方,尽管说。”
刘国跟我碰了一下,一口干了。
这顿饭吃了不到四十分钟。
刘国话不多,但每句都在点子上,问什么答什么,不问的事一个字不提。
临走的时候他跟我握了下手,手劲不大不小,客客气气的。
出了酒楼,夜风凉飕飕的。
浩哥在路边点了根烟,吐了口长气:“这人两头吃,今天收我们的钱替我们办事,明天别人出价高了一样翻脸,以后跟他保持距离,用得上的时候用,用不上别来往。”
双哥插了一句:“他中间接了两个电话,都走出去打的。”
“看到了。”我随即道。
“跟谁通气呢?”
“不知道,也不重要,查封撤了就行,他站那边是他的事。”
回夏茅的路上谁都没说话。
第二天下午两点多,浩哥打来电话,声音有点古怪。
“陈志强打电话到足浴城来了。”
我正在家里看电视,手里遥控器按到一半停住了。
“说什么?”
“语气挺软的,说想找个地方坐坐,把误会解释清楚,原话就这些。”
“你怎么回的?”
“我说得跟你商量,回头给他答复。”
我把遥控器搁在茶几上,盯着电视屏幕想了几秒。
陈志强主动服软,道理不难猜,刘国那头给他透了风,知道我们后面站着有人,白云这一片的关系网不是他一个做建材的能碰得动的。
掂量过之后觉得犯不着,这才放下身段。
“见。”我说,“地点我定,夏茅市场旁边的茶楼,白天,大家都体面。”
“行,我回他。”
约的时间是后天上午十一点。
那天天气闷,没下雨,但云压得低。
茶楼在夏茅市场东边,二楼临街的位置,窗户推开能看见底下卖菜的棚子和来来往往的三轮车。
我和浩哥先到了,双哥晚了五分钟,进门的时候额头有汗。
“路上堵了一段。”他拉开椅子坐下。
十一点整,陈志强到了。
带了一个人,姓何,大伙儿叫他老何。
跟何爷爷没半点关系,就是恰好同姓。
陈志强比上回见面显老了。
坐下来,老何替两边倒了茶。
陈志强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两只手捧着杯子搓了搓。
“昭阳,以前的事是我不地道,上面的人也跟我说了!”
开门见山。
我没接话,拿起茶壶给自己续了杯。
陈志强看我不搭腔,往下说了:“当初搞你那个足浴城,不是针对你,我那时候想在那片开棋牌室,选的位置就在你对面那栋,房东那边谈好了,结果你们足浴城一开,人流全往你那边跑了,我急了,才使了那些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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