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哥走路从来不快。
就是那种不紧不慢的步子,一步一步,脚底踩实了才迈下一步,跟他这个人一样,从不乱。
但今天不一样。
他脚步快的我几乎反应不过来。
那把汽修扳手抡起来的时候,破风声都听的见。
白Polo衫举着军刺横格,铛的一声。
这声响太实,根本就是车床在打铁。
白Polo衫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一步,手抖着,军刺掉了一半,被他靠着手腕缝里一点劲才没脱手。
双哥没给他找平衡的时间,侧身,一脚踹出去,正踹在他持刀的右臂手腕。
军刺这次飞出去三米开外,插在路边土里,刀柄还在轻轻的晃。
白Polo衫退到路边,右手捂着手腕,仰头看了双哥一眼。
这一眼里没什么,纯粹就是这人今天玩真的。
就在这当口,我和浩哥带着夏茅过来的人全涌进来了。
几十号人,乌压压的把整条街口都堵死了。
麻皮陈那辆银灰色皇冠里动了一下。
车窗降了降,又升上去。
没多久,两声喇叭,短促,是信号。
对方的人开始撤,快,散,往四面八方走,不聚堆,熟练的很,一看就是演练过的。
白Polo衫被两个人架着塞进另一辆车,后门没关严就走了。
皇冠走的时候车速不快,从我旁边擦过去,我低头看了一眼车窗,里头的烟火星已经掐灭了。
走到路口,车停了一下。
副驾窗户降下来,里头一个声音,不大,“这事没完。”
然后油门踩下去,走了。
浩哥站在我旁边,钥匙串绕着指头转了两圈,“行,那就接着来呗。”
我走到货车旁边,蹲下来。
汕头峰靠着轮胎坐着,左腿裤管全黑了,血在地上摊了一大片,还没干透。
他背靠着车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白,那种没血色的白,连嘴唇都是淡的。
旁边的阿海还趴着,肋骨那块压在地上,没爬起来。
我盯着汕头峰腿上那道口子,他的裤子裂开了,里头的肉翻着,骨头没伤到,但这个出血量不对。
“扎住”,我站起来,朝旁边的人说,“拿衣服,大腿根,扎死。”
双哥已经脱了外套,三下两下撕成两条,直接往汕头峰大腿上缠,扎紧,他扎的时候汕头峰没出声,就是牙关咬了一下。
“不能去医院。”我说。
浩哥懂我的意思,掏出手机拨了个号,转身走了几步,压低声音说了两句,回来朝我点了个头,“龙哥那边,蓬江路上的那个,让我们过去。”
那个诊所,正规不正规先不说,刀伤枪伤不报警,这是他的规矩,也是我们能用的原因。
汕头峰被几个人架上车,阿海也抬进去了。
从伍仙桥到蓬江路,路上没人说话。
诊所的灯是那种老式日光灯,嗡嗡的,白的刺眼。
给汕头峰缝的时候,他没打麻药,咬着一卷纱布,青筋从脖子一路暴到太阳穴,缝到第三针的时候手把床沿攥出了声。
缝完他就坐起来了,腿都没放平,直接开口,“叫阿龙,让他把潮汕这边的人都联系上,我今晚就带人去花都,把麻皮陈他妈的老窝给平了。”
我把他肩膀按回去。
“先躺着。”
“你松手。”
“峰哥。”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不太对,不是在看我,是在看什么遥远的东西,就是人被捅了一刀后的那种状态,理智还在,但很薄,随时能碎。
我没松手,“你现在带着一腿的针线去花都,麻皮陈连车都不用出,坐在茶楼里等你上门,到时候你是送人头还是送人头?”
他沉默了一下。
“那你说怎么搞。”
我往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把背靠在墙上,看着头顶的日光灯,“他敢跨区来动手,退路肯定摸清了,花都是他的地头,本地的警察都打点妥了,我们过去,白天扎眼,晚上就算进去了,回来都是个问题。”
“那就耗着?”
“不耗着。”我转过头看他,“他的命脉是揭阳来的烟丝,走私,过花都,进广州市区分货,我让人去查他的车,查他的线路,把这条线给他掐断,他在花都再横,钱进不来,他拿什么养人?”
汕头峰沉默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
“这法子慢。”
“快的法子今晚就让我们在花都出事。”我站起来,“峰哥,你在伍仙桥能站稳,不是因为你打架比别人狠,是因为你比别人能算。”
他没再说话,把头枕回去,闭上眼,“你说。”
我走出诊所,找到瞎哥。
“去花都。”
瞎哥正蹲在路边抽烟,抬头,“打人?”
“查人。”我把要查的东西跟他说了一下,揭阳烟丝的路线,运货的车牌,套牌还是真牌,几点走,从哪个口进,走哪条路,“不用动手,查到了直接打电话给我。”
“就查这个?”
“就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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