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拐角处，高城靠在墙上，一脸不耐烦地踢着墙根：“到底啥事啊大哥，我还得去食堂吃饭呢，去晚了红烧肉就没了。”
高恒抱着胳膊看着他，看着高城的小动作，笑了笑：“我记得这个进修班，往年最低军衔都是少校。小叔给你打的招呼？”
“你可拉倒吧！” 高城一下就炸毛了，“我自己凭本事进来的！国防大学这边直接通知到我们团的！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高恒也不跟他争，只点点头，顺着他的话说：“行，没关系就没关系。周末别乱跑，来我家吃饭。”
“不去。” 高城想都没想就拒绝，“我周末还有训练计划，没空。”
“必须来。” 高恒语气不容反驳，
“你不来，我就给小叔打电话，说你在学校不按时吃饭，瞎折腾自己。”
高城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看着他大哥这副样子，忽然就想起了许三多。
当初那小子盯着他练拳的时候，也是这副德行。不慌不忙，不急不躁，就蹲在边上看着你。
他在心里长长叹了口气。
“知道了知道了，周末去。” 他耷拉着脑袋，“没事我走了啊，真晚了没肉了。”说完不等高恒再说话，转身就溜，脚步快得跟后面有狼撵似的。
高恒抱着胳膊倚在墙边，看着高城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看他三步并作两步拐下楼梯，连个回头都没有。
他忍不住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噙着笑意，指尖轻轻敲了敲窗沿。
这小子还是这副脾气，一提小叔就炸毛，连亲大哥都要躲着走，生怕旁人说他是靠关系进来的。
“老高，看什么呢？笑的这么不值钱”
同宿舍的老周抱着笔记本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刚才那个年轻上尉，是你弟弟啊？”
“嗯，我弟高城，家里最小的那个。” 高恒收回目光，语气平淡。
“可以啊！” 老周啧了一声，语气惊叹，“咱们这中级进修班办了三届，尉官进来的他是头一个吧？年纪轻轻就能被选上来，本事真硬。”
高恒笑了笑，没顺着话头夸，只慢悠悠道：
“他一直都很拼。能走到今天，全是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没沾过家里什么光。”
旁人只看见他年纪轻、晋升快，没人知道他背地里下了多少苦功。
“行啊，有骨气。” 周明远点点头，越听越感兴趣，
“改天有空喊上一起吃顿饭呗，认识认识。我倒想看看，能让你高上校这么挂心的弟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高恒摆摆手，笑着摇头：
“有机会再说吧。这小子对自己要求严得很，满脑子都是训练、带兵，最烦这些人情应酬。再说了，他要是知道我经常跟你提他，指不定又要闹别扭躲我半个月。”
周明远听得直乐：“这么轴？那我更得见见了。”
高恒没再接话，只笑着望向窗外。
军校这边。
晨雾还裹着梧桐林，露水珠挂在叶尖，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
许三多收拳站定，吐纳完一口浊气，鼻尖猛地一痒，接连打了一连串的喷嚏。
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顺着肩膀披下来，裹住了他湿透的迷彩背心。
许三多鼻端先捕捉到一丝极淡的烟味，眉头当即就蹙了起来。
他回头，看见袁朗斜倚在树干上，手插在裤兜里，一副刚巧路过的闲散样子。
“首长抽烟了。” 许三多语气平铺直叙。
袁朗挑了挑眉，低笑一声：“就不能不叫首长？”
他算是发现了，这小子平时还好，一旦较起真、或是心里有点不痛快，就一口一个 “首长”，隔着八丈远的距离，听得他心里不痛快。
许三多不吃他这套转移话题的招数，直直看着他：“首长别转移话题。”
“行，不转移。” 袁朗举手作投降状，指尖蹭了蹭鼻尖，讪讪的笑了，“这不是盯着军训，连轴转了三个星期嘛，熬得有点发懵，抽一根提提神。就一根。我保证。”
许三多目光落在他眼底的青黑上，眉头皱得更紧，语气担忧：“工作很多吗？”
他问得认真，眉眼间全是不加掩饰的关切，倒让袁朗有点不自在起来。
“还行。”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尽在掌握的样子，“都在掌控范围内，不算事。”
许三多看着他，没说话，眼神却写着 “我信你才怪”。
顿了两秒，他又开口，直接戳在袁朗的软肋上：
“上周配的中药，您喝完了吗？还有昨天晚上，是不是又熬到凌晨了？睡了多长时间？”
这话问得太准，袁朗噎了一下，眼神下意识飘了飘，打哈哈的语气都有点虚：
“嗨，那不是忙忘了嘛。想着今早空气好，出来活动活动，正好碰上你练拳……”
许三多静静地看了他两秒，没反驳，也没追问，转身就往办公楼的方向走，步子飞快。
“哎三多，你去哪儿啊？” 袁朗愣了愣，赶紧抬腿跟上，语气故意摆出无奈，“别往办公楼去啊，我办公室乱着呢，堆得全是文件。怎么，你还想帮我干活啊？”
许三多脚步没停，背对着他，声音顺着风飘过来：“去给您热药。再放就凉了。”
心里却默默补了句：队长肯定又A他了。
乱？
再乱能有老 A 演习结束后，您办公桌上堆得半人高的战报乱？
涉密文件？
以前帮您整理的战术档案，保密级可比这个高多了。
袁朗跟在后面低低地笑：
“怎么着三多，这是还想帮我干活啊？你自己学员队一百多号人，训练计划都排满了，还有空管我？”
许三多没说话，只是侧脸的线条绷得有点紧，加快了步伐。
袁朗慢悠悠跟在许三多身后，看着前面那道背影，眼底的笑意散开。
别人管他，他有的是法子应付过去；
可对着这双清澈又执拗的眼睛，他说不出来硬话。
晨风吹散了林间的雾，远处已经传来了早操的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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