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日头已经晒得人头皮发紧，操场跑道边的杨树荫下瘫了一片提干队的老兵。
作训服后背湿得能拧出水，军帽扔得满地都是，一个个张着嘴大口喘气，跟刚被人撵着越野奔袭了二十公里似的。
二排长张岭双手死死撑着膝盖，喘了半天才顺上来一口气，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
“我的妈呀…… 许排长这是咋了？三天了，训练量一天比一天邪乎，这是跟谁较劲呢？”
提干一排一班班长陈涛跟他并排弯着腰，头都抬不起来，话都说得断断续续：
“谁知道啊…… 我昨天晚上腿肚子转筋转了三回，今早起来下楼梯都打晃。这哪是带训啊，我还以为到了教导队呢？”
一排二班长周凯叉着腰，仰着脖子往树干上靠，喉结上下滚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我的神啊…… 以前我还不服气许排长年纪轻的，凭啥呀，现在我服了，彻底服了。这强度，比我们老连队拉练还狠。”
二排一班的李建伟最惨，直接顺着树干滑坐下去，胸脯剧烈起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只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意思是三天，顶不住了。
二排二班的王雪松相对缓得快些，扶着树干慢慢顺气，瞥了几人一眼，带着看破真相的沧桑：
“别猜了，许排长生气呢。”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愣了。
张岭猛地直起腰，脸上的汗珠子顺着下颌线往下掉，眼睛瞪得溜圆：
“生气？生啥气啊？啥气能撒我们头上？这也太可怕了！谁造的孽啊，我他妈想干死他！”
“我也想知道谁干的！” 陈涛一拍大腿，嗓门都劈叉了，“这是疯了吗？有啥事不能说开了啊！我们招谁惹谁了！”
“可不是嘛。” 周凯跟着点头，一脸苦大仇深，
“这三天的量，搁以前得练一周，我们这帮老兵油子都快顶不住了，底下新兵更别说了。谁惹的人啊，赶紧去哄哄行不行？再这么练下去，非得出人命不可。”
李建伟终于缓上来半口气，哑着嗓子补了句：“哄…… 赶紧哄。谁惹的谁负责，别拉着我们一起遭罪。”
王雪松直起身子，拍了拍裤子上沾的草屑，催促道：
“别废话了，赶紧去看看咱们结对子帮扶的那四个高考班吧。我刚才路过的时候瞅了一眼，四班那帮小子都瘫跑道上了，一个个跟晒蔫的茄子似的。先去把人扶到荫凉地，别真晒中暑了。”
张岭揉了揉发酸的腰，长长叹了口气，一脸生无可恋：
“行吧，先去看人。等下午操课结束，我找机会问问区队长，这日子真没法过了。再这么加下去，我这个排长都得掉队。”
“你赶紧去问！” 周凯赶紧接话，跟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我也快顶不住了！再练两天，我就得躺卫生队去了！”
“以前你不还不服气吗，说一个高考入伍的新兵排长，能带出什么花样。” 王雪松斜他一眼，不忘补刀。
“那不是以前不懂事嘛！” 周凯梗了梗脖子，随即又垮下来，“现在我懂了，我那是瞎了心。做梦都不敢想能有这训练强度。”
李建伟撑着树干慢慢站起来，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别扯了，赶紧的吧。再晚会儿，新兵蛋子都该晒晕过去了。”
几个人互相搀扶着，拖着灌了铅似的腿，往跑道另一端挪。
阳光下，一排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个个垂头丧气，跟打了败仗的残兵似的。
他们到现在也没想明白，平时看着温和、好说话的许排长，生起气来居然这么吓人。
更不知道那位惹许排长生气的大神，到底是何方神圣。
能把这么个老实人逼到这份上，也算是个人才了。
袁朗办公室
姜磊推门进来的时候带了一股子风，军帽都歪了，一嗓子直冲冲的：
“袁朗！你是不是把许三多惹生气了？”
袁朗正对着一份方案皱眉，闻言慢悠悠抬起头，眼里还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
“怎么了这是？火急火燎的。发生什么事了？”
“还能什么事！训练的事！”
姜磊一屁股墩在对面的椅子上，抓起桌上的搪瓷缸就灌了大半杯凉水，抹了把嘴才说，
“二排长张岭刚才找我，哭丧个脸说这三天训练量翻着番往上涨，提干队那帮老兵油子都快扛不住了，一个个瘫操场上直哼哼。
高考班那四个班更惨，上午练晕了俩，刚送卫生队去。我问他咋回事，他说许排长这几天跟铆着劲似的，加量加得悄无声息，问也不敢问。”
袁朗手里的钢笔轻轻转了个圈，笔尖在文件上虚虚点了两下，心里跟明镜似的。
合着这小子冷战归冷战，手上的活儿没耽误，就是不知不觉把训练强度拉上去了。
面上却半点不显，他还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
“还有这事？我都三天没见着他人了，哪儿知道他生哪门子气。”
“不是你惹的还能是谁？” 姜磊斜着眼瞅他，脸上写着怀疑，“就你天天往人跟前凑，除了你还有谁能惹着他那好脾气的人？”
“话可不能乱说。” 袁朗一脸无辜，把钢笔往笔筒里一插，摊了摊手，
“我这几天忙着调演方案，连轴转了两宿，今早才喘口气。真不是我。”
姜磊瞅了他半天，也没瞅出啥破绽，心里那点怀疑没处落实，只能愁眉苦脸地叹口气：
“那到底咋办啊？他这生气也太吓人了，不吵不闹的，光闷头加训练量，底下人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再这么练两天，非得出事不可。”
“你要不直接找他问问。” 袁朗给了个 “中肯” 的建议，语气特别真诚，
“就正常聊训练计划，问问是不是近期有安排。那个兵性子直，有啥说啥，你一问他肯定跟你说实话。”
“能行吗？” 姜磊有点打怵，“我瞅着他这几天脸都绷着，怪严肃的，跟以前不一样。”
“肯定没问题。” 袁朗拍胸脯保证，心里却有点发虚 。
姜磊琢磨了两秒，一拍大腿站起来：
“行！死马当活马医，我下午就去找他问问。总这么熬着也不是事，再熬两天我都得跟着一起加练了。”
说完抓起帽子就往外冲，来去一阵风，门哐当一声撞上，震得桌上的文件都颤了颤。
办公室里瞬间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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