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三多没理他的抱怨，拿起桌上的两个铝饭盒，转身就往外走，只留下一句：“我去打饭。”
门轻轻带上，办公室里只剩袁朗一个人。
他对着桌上的烟盒，又瞅了瞅空荡荡的抽屉和书架，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小声嘀咕：
“这到底是哄好了，还是没哄好啊？”
他伸手戳了戳最上面那盒烟，哀叹了一声。
姜磊抱着一摞调整后的训练方案推门进来，往袁朗对面桌上一撂，刚要开口说第一阶段考核的事，眼尖瞥见对面人的动作，当时就皱起了眉。
袁朗指尖捏着半盒烟，盒盖掀着，凑到鼻尖慢悠悠闻了一圈，跟闻什么稀罕香料似的，闻完又轻轻合上，放在文件边，自始至终没碰打火机一下。
“你干啥呢？”
姜磊一脸嫌弃往椅子上一坐，嘴毫不留情，
“想抽就点上，搁这儿闻味儿解馋呢？你这动作，啧啧，跟新兵蛋子烟瘾犯了又不敢偷抽似的，寒碜不寒碜。”
袁朗抬眼扫他一下，语气平淡：“戒烟。”
“啥？” 姜磊以为自己听错了，往前凑了凑，“你？戒烟？”
他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往椅背上一靠，笑出声来，
“袁中校，你今儿没睡醒吧？你跟我说戒烟？我记得上次对抗演习你三天两宿没合眼，干抽了两盒，现在跟我扯这个？开玩笑也挑个靠谱的。”
“没开玩笑。” 袁朗把烟盒往边上推了推，拿起笔翻文件，“以后控制量，能少抽就少抽。”
“控制量？” 姜磊挑眉，一脸 “我信你个鬼”，
“大哥你没搞错吧？你正常时候一天一盒打底，赶上方案推演、演习复盘，烟蒂能堆满仨烟灰缸。你跟我说要控制量？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顿了顿，忽然收敛笑意，往前探了探身，“不是，你是不是身体出啥毛病了？肺不舒服？上个月体检有问题？”
袁朗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笔尖在文件上点了点：“你能不能盼我点好？好好的咒我生病干什么。”
“那你好好的戒哪门子烟啊？” 姜磊百思不得其解，往椅背上一靠，抱着胳膊打量他，“又没人管你，抽了十好几年了，临了折腾自己玩？闲的？”
“看你的文件去。” 袁朗抬下巴点了点他面前的报表，“闲得慌就去操场跑五圈，正好帮我查查各区队训练调整得怎么样了。”
“嘁，我就多余管你。” 姜磊撇撇嘴，拿起报表翻了两页，又忍不住抬头吐槽，
“一把年纪孤家寡人的，除了我谁稀得管你这破事。等你抽得直咳嗽的时候，别找我陪你去卫生队。”
袁朗没接话，指尖又无意识碰了碰桌边的烟盒，嘴角勾起点藏不住的、意味深长的笑。
他低头看着文件，不搭理姜磊。
没人管？
现在可不一样了。
姜磊瞅他那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心里更纳闷了。
总觉得这几天袁朗不对劲，从三天前开始就奇奇怪怪的，这会儿又突然要戒烟，搞不好是受什么刺激了。
他摇摇头，懒得再猜，低头看文件去了。
反正袁朗这人鬼点子多，猜也猜不透，早晚有露馅的那天。
上午的日头斜斜挂着，训练场被划分成两块区域。
提干区队的四个班正沿着跑道齐步推进，口令声洪亮干脆，摆臂踢腿都卡着同一个节拍，连落地的脚步声都整齐得像一个人。
许三多沿着队列走了一圈，抬手示意停下，点了点头：“都不错，动作标准，指挥也到位，考核正常发挥就行。”
张岭几个人松了口气，脸上都露出点轻松的神色。
提干队都是老兵，队列是都练成下意识了，别说考核，就是闭着眼走也出不了岔子。
许三多交代了两句注意事项，转身往高考区队的场地走。
刚拐过看台角，就听见那边口令声喊得劈叉，夹杂着窸窸窣窣的慌乱动静。
四个班长早早就看见他过来了，赶紧扯着嗓子整队。
不整还好，一听说许排要检查，底下新兵更慌了。
一班走齐步，排头那个高个子兵越想走对越乱，左手跟左脚愣是往一个方向使劲，顺拐顺得班长高波在边上急得直跺脚，嗓子都喊哑了也没掰过来。
二班练停止间转法，一声 “向左转” 下去，有俩兵一个向左一个向右，脸对脸差点撞鼻子上，慌里慌张往回拧，队伍直接歪成了波浪线。
三班报数更绝，前头报得顺顺当当，到第六个卡了壳，憋得脸通红，脱口喊出个 “七”，后半截队伍直接笑岔了气，又不敢笑出声，憋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四班齐步换跑步，口令下去半天，有人没倒过来步子，脚绊了一下，往前踉跄两步才扶住前面的人，队伍瞬间乱了半排。
高波、田龙、肖锐、冯斌四个班长站在队前，脸都绿了。
四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款的绝望 。
完了，平时练得还好好的，排长一站这儿，这帮小子腿都软了，能不出错吗。
可这话谁敢说出口？
总不能当着排长的面说 “他们看见你就下意识身体害怕” 吧。
许三多走到队伍正前方，眉头微微蹙着，语气很认真：
“咱们训练一个月了，马上第一阶段考核，这些都是最基础的动作。到底什么问题？”
四个班长又是一阵眼神交流，
最后高波硬着头皮往前站了半步，赔着笑：“排长，没事，就是…… 就是没活动开，我们再练两遍就好了。”
“遇到问题要解决问题，不能回避。” 许三多看着他，眼神诚恳，“是动作要领没讲清楚，还是力量跟不上？说出来，咱们一起调。”
“不是不是，要领都讲了！” 田龙赶紧接话，挠了挠后脑勺，语气有点虚，“主要是…… 他们可能太紧张了，平时练得都挺好的。”
“对对对，紧张的！” 肖锐跟着点头，笑得一脸讨好，“再来一遍，肯定就好了。”
许三多看了看队伍里个个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衣领里的新兵，又看了看四个眼神躲闪的班长，有点摸不着头脑。
他想了想，自己好像也没骂过人，怎么一个个都怕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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