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文彬也跟着笑：“你们几个啊，想请三多过去指点就直说，还绕这么大弯子。”
几个人瞬间有点不自在。
韩克俭摸了摸鼻子，硬邦邦地补了句：“这几天才摸清情况。我们那帮兵，实在不成器。”
“就是顺路过来看看。” 周斌打着圆场。
高峰言简意赅：“好奇。”
“装，接着装。” 姜磊摆摆手，懒得拆穿他们，“你们那点心思，我还不清楚？”
姚文彬适时开口，语气慢悠悠的：“不过话说回来，空口白牙麻烦人家三多跑前跑后，也不太合适吧？”
这话一出，几个人立马懂了。
韩克俭先开口：“我那儿有条没拆的好烟，回头拿过来。”
“我那儿有三斤牛肉干，家里寄来的。” 周斌紧跟着说。
姚文彬笑着摇头：“五斤。”
周斌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行，五斤就五斤。”
“我两瓶好酒，存了挺久。” 高峰也接了话。
田树春跟着道：“我让家里寄了五斤腊肠，味儿正，也拿过来。”
“嘿，老姜你打劫啊？” 韩克俭哭笑不得。
姜磊眼皮一抬：“你还要不要蹭训练了？”
几个人瞬间闭了嘴，认栽。
“老姚，下午你把东西收一下，回头跟三多说一声。” 姜磊吩咐道，“有空就让他过去给指点指点，总比你们几个天天头疼强。”
“放心吧，我安排。” 姚文彬点点头。
几个人又转头望向场中。
许三多正蹲在地上，手把手给新兵纠正匍匐的手型，额角沾着汗，脸上却一点不耐烦都没有。
树下几个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傍晚的霞光透过国防大学宿舍楼的玻璃窗斜斜铺进来，在书桌上投下长长的暖影。
沈培林、赵锐峰、陆文昭三人各占一张书桌，摊着战术作业册写写画画，
宿舍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偶尔混着窗外操场收操的零星口号。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高城抱着个牛皮纸包裹走进来，眉头微蹙着，嘴角却又不受控地往上翘，那点又疑惑又藏不住期待的模样，惹得三人都抬了头。
“家里寄的？” 沈培林放下笔，端起桌边的搪瓷缸抿了口凉茶，语气慢悠悠的。
赵锐峰咬着笔杆，一脸促狭：“我看像女朋友寄的。高连长可以啊，来进修都不耽误收东西。”
“别瞎猜。” 陆文昭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包裹上的制式封袋和邮戳，“解放军信息工程大学的戳，部队内部寄的。你老部下给你捎东西了？”
高城没接话，只笑了笑，把包裹往桌上一放，脱下作训外套搭在椅背上，摸出钥匙串上的小剪刀，顺着封口慢慢剪开。
外层牛皮纸拆开，最先露出来一个军绿色制式信封，封皮上工整写着 “高城连长亲启”，落款那三个字 —— 许三多，笔锋朴拙却力道十足，一眼就能认出来。
高城盯着那三个字，嘴角瞬间就压不住了，咧开老大，跟捡了什么稀罕宝贝似的，手指轻轻蹭了蹭信封，半天没舍得拆。
三人本来都凑过来看热闹，见是老部下的信，旁边还摞着几本棉线装订、封皮空白的复印本，顿时觉得没了新鲜劲儿。
“还当是什么好东西。” 赵锐峰撇撇嘴，坐回自己椅子上，“老部下汇报工作呗，我抽屉里还堆着三四封。”
沈培林笑着摇摇头，也准备回身继续写作业：“有心了，还特意大老远寄过来。”
陆文昭随手拿起最上面一本，本来想随便翻两眼就放下，指尖刚掀开扉页，目光猛地顿住了。
扉页没有花里胡哨的标题，就一行工整的钢笔字。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震惊。
最后几人的目光齐齐落回桌边。
高城正慢悠悠拆着信封，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几个人仔细翻看，都舍不得放下。
沈培林：“高城，你过来看看这个。”
他抬抬手，声音比刚才沉了些。
赵锐峰手里攥着本《吴子兵法》，指尖点着书页，嗓门不自觉压低了半格：
“老沈，这书怎么跟咱们校图书馆藏的不太对啊？好多句子语序都不一样，还有几段‘励士’篇的内容，我之前翻遍资料室都没见过。”
陆文昭拿着《司马法》，已经翻了小半本，眼镜滑到鼻尖都没察觉。
他抬头看向高城，平日里没什么波澜的语气，带着少见的急切：
“老高，这几本复印本，能借我仔细看看吗？不对…… 这版本跟传世通行本出入不小。我想复印一本。老高？”
高城本来还捏着信纸慢慢读，闻言放下信，从底下抽出一本《孙膑兵法》，随手掀开一页。
刚扫了头两行，他脸上那点得意劲儿慢慢收了，指尖顺着字行往下挪，越翻越快，纸页沙沙作响。
最后他靠在桌沿上，盯着书页半天没出声。
宿舍里静了几秒，窗外的虫鸣混着远处晚点名的余音飘进来，桌上的搪瓷缸还冒着淡淡的白汽。
“你这个兵，从哪儿弄来的这些复印本？”
沈培林先开口，手指轻轻敲了敲书页，
“这可不是市面上能淘着的东西。好多注疏都跟通行本对不上，还有几篇佚文，我也就当年在军区古籍所的残本提要里见过一眼。”
“我就说我记忆没错。”
赵锐峰把本子往桌上一放，拍了下大腿，
“去年我备战比武，专门啃过《吴子》，翻了仨版本都缺这半段论将的内容，合着全本在这儿呢？通行本就是删改过的。”
陆文昭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谨：
“你们觉得是图书馆的通行本准，还是这个更接近正本？
我看这行文、用字，更贴合秦汉古籍的形制，不像是后人补写的。
尤其是《司马法?仁本》篇，好几处用字能跟银雀山汉简的残片对上，比传世本靠谱多了。”
高城合上书，指尖摩挲着糙糙的牛皮纸封皮，心里的惊讶不比他们少。
他知道许三多休息时总抱着书啃，以前在七连就过他翻兵法，他还当是书店买的普通版本。
没成想这小子闷不吭声，居然淘换到这种稀罕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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