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勤兵把文件袋放在值班台的时候，凌烨正在看控制台的屏幕。
他没有抬头，手指还在键盘上打字，直到最后一行输完才停下。那人穿着灰蓝色的制服，胸口的编号看不清，递文件的动作很干脆，像是练过很多次。
“技术部归档，凯斯·阿瑞斯签收。”
声音很平，没什么感情。
凌烨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文件袋。指尖碰到封口的地方——不是电子封条，是老式的胶贴。这种东西早就不用了，现在都是扫码加密传文件。整备所里的文件也不会让别人送。
他把袋子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没编号，也没盖章。
“你哪个组的？”他问。
“行政科调度股。”对方答得很快，“早上刚接到通知，让我直接送来。”
凌烨点点头，没再问。他拉开抽屉，把文件放进去锁好，然后打开监控回放，找到三分钟前的画面。
画面上，那个后勤兵刷卡进了维修区外廊。权限显示是“三级通用”，确实是行政科能用的。但他走路的样子不对，肩膀绷得太紧，步伐太整齐，像机器一样。而且进门之前，他还左右看了一眼，动作很小，但确实做了。
凌烨截了图，标上“待查”。
他关掉画面，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凉了，茶叶沉在底下。他放下杯子，目光落在工具架角落的备用终端上。
五分钟后，他走过去，插上加密线，调出系统日志。
刚打开查询窗口，门口传来脚步声。
凯斯回来了。
他手里拎着检测仪，额头有点汗，工装外套搭在肩上。看到凌烨站在终端前，他顿了一下，还是走进来。
“G区线路没问题，二级调试申请通过了吗？”
“通过了。”凌烨没回头，“你去吧。”
凯斯站着没动。“你脸色不太好。”
“我没事。”
“你昨晚又没睡？”
“我说了我没事。”凌烨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很冷。
凯斯闭嘴了。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凌烨的背影，最后转身走向工位。路过工具柜时，他顺手拿块布擦手，动作很慢，好像在等凌烨说点什么。
凌烨没回头。
他知道凯斯在等他松口，哪怕一个眼神也好。但他不能给。只要一软，心里那些压着的东西就会冒出来。他怕自己撑不住。
他继续看屏幕，查日志。
几分钟后，一条异常记录跳了出来。
时间是凌晨四点十七分，有人从G区外环的检修口连上了本地网络。操作不到两分钟，没触发警报，但留下了缓存痕迹。对方用了假身份码，设备查不到。
凌烨放大这条记录，发现目标直指健康监测系统的备份数据库。那个库平时不联网，每天凌晨三点同步一次数据。可这次同步被手动推迟了十分钟——正好让人钻了空子。
他盯着屏幕，手指慢慢握紧。
这不是巧合。
有人想查凯斯的身体数据。
更准确地说，是想查他和凯斯之间信息素残留的记录。
他立刻调取G区外环的全天监控。画面里一切正常，巡检机器人按时经过，没人停留。但在一段红外影像里，他发现了一个细节：凌晨四点十五分，某个通风口温度有轻微变化，持续二十秒。
有人在那里待过。
他记下位置，准备安排人去查。
就在这时，另一条提示弹出来——文件系统里上传了一份新日志附件，命名不符合标准。他点开看，是医疗部昨天体检报告的补录包，审核人写着德里克元帅办公室的助理。
奇怪。
体能测试刚结束，怎么突然补录体检数据？
他下载文件，解码后发现内容被加密，权限等级比他的高。
这不合理。
一个普通补录包不该设这么高的密级。
他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看，越想越觉得有问题。这些事看起来没关系，其实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有人在偷偷查他和凯斯的事，而且手法越来越直接。
他靠在椅子上，闭了会儿眼。
德里克不会罢休。上次体测被阿尔文压下来，等于当众丢脸。以他的性格，一定会再动手，只是这次更隐蔽。
凌烨睁开眼，坐直身体。
他不能等。
他打开内部通讯系统，输入指令，把刚才发现的问题全标为“低优先级维护问题”，交给赵铁山处理。这是个掩护。赵铁山是他信得过的人，稳重，守口如瓶。让他查，既能摸清情况，又不会惊动对方。
做完这些，他拿出抽屉里的文件袋，又看了一遍。
还是看不出是谁送的。
但他决定先不告诉凯斯。
不是不信他，而是不想让他为难。凯斯已经夹在他和父亲中间很久了。再让他面对这种事，只会逼他做选择。现在谁都不能轻举妄动。
他把袋子锁回去，走到窗边。
阳光照进来一半，落在地板上。远处机甲平台有舰艇降落，轰鸣声一阵接一阵。整备所像平常一样忙，工人来回走动，扳手声、广播声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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