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烨把空饭盒叠好放在桌角，没再看凯斯一眼。门关上了，他站在原地不动，手指碰了碰耳后的贴片。那里有点烫，像是皮下有东西在拉。
他坐回床边，通讯器放在膝盖上。屏幕是黑的，但他一直盯着看。他知道林恩刚做完手术，不会马上醒。可他还是想，万一能早点收到消息呢？
阳光照进来，落在金属床架上，反出一道光。他抬手挡了一下眼睛。工装裤上的机油还没洗，蹭得腿上都是灰。他不想换，就这么坐着等。
时间一点点过去。他数着呼吸，一下，两下。心跳比平时快一点，他自己知道。不是紧张，也不是害怕，就是心里空空的，像有什么事没落地。
通讯器忽然震动。
他立刻按下接听键。画面亮了，林恩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少年靠在枕头上，脸色很白，嘴唇没血色，但眼睛睁着，清楚地看着镜头。
“哥……是你吗？”声音很轻，说一句要停一下。
凌烨喉咙一紧，坐直了些：“废话，不是我能是谁？刚醒别乱说话。”
林恩嘴角动了动，笑了。笑得很弱，但确实是笑了。“你……还是老样子。”他说完，眼神往旁边看了一眼，确认没人后压低声音，“我没事了，手术成功了，能感觉到新的腺体在工作。”
凌烨没说话。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甲发白，可能是掐得太狠。他松开手，又握紧，想让自己稳住。
“那就好。”他说。
林恩没接话，只是看着他，眼神有点飘，但没躲开。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谢谢你……还管我。”
凌烨猛地抬头，盯着屏幕。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最后只说了一句：“别瞎想。”
通讯停了几秒。林恩眨眨眼，像困了，但还在撑着。“他们说我要住半个月。药每天打，不疼。”他顿了顿，“你别担心。”
“我没担心。”凌烨打断，“我只是不想你死，麻烦。”
林恩又笑了，声音更哑了。“行，我不死，不给你添麻烦。”说完，眼皮慢慢合上，呼吸变得平稳。
凌烨没挂断。他等着，直到画面消失，屏幕变黑。
他把通讯器翻过来扣在腿上，手背搭着。还有点温热，正慢慢散掉。他忽然觉得肩膀很沉，像背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放下了。
他往后靠，头抵着墙。闭上眼，脑子里全是林恩刚才的样子。瘦，白，说话费力，但清醒。能笑，能说话，能听懂他。
不再是小时候那个喘不上气、连喊一声“哥”都用尽力气的孩子了。
他睁开眼，摸了摸耳后的贴片。已经不烫了。他撕下来扔进垃圾桶，从抽屉拿出一张新的。贴上去时，手很稳，没抖。
门外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门口。接着敲了两下门。
“是我。”凯斯的声音。
凌烨没动，“干嘛？”
“带了吃的，你中午肯定没吃饱。”
“我不饿。”
“那你开门也行，我不走，就在这儿吃，香味会进去。”
凌烨站起来，拉开门。凯斯站在外面，手里拎着保温袋，冲他笑。
“你怎么每次都这样？”凌烨皱眉。
“哪样？”
“非要人烦你才肯走。”
“因为我烦你不烦。”凯斯把保温袋递过去，“炖蛋，加了虾仁，你说过喜欢。”
凌烨接过，没说谢，也没打开。转身放到桌上。
凯斯看了一眼，“林恩联系你了？”
“嗯。”
“他说什么？”
“说醒了，没事了。”
“那挺好。”凯斯靠着门框站着，“你想去看看他吗？我可以安排路线。”
“不用。”凌烨坐下，“我不想让他看见我这样。”
“哪样？”
“躲着，戴帽子，不敢露脸。”
凯斯不说话，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说：“你现在不去，是怕连累他，对吧？”
凌烨抬头，“你知道就行。”
“可你有没有想过，他现在最想见的，就是你？不是队长，也不是Beta，就是你。是他叫了这么多年‘哥’的那个人。”
凌烨没说话。
凯斯走进来，坐在对面椅子上，“你一直在保护他，从福利院开始。可你现在忘了，他也一直在等你回来。”
“我没走。”
“但你也没真的在。”凯斯声音不高，“他醒来说的第一句话是问你。医生说你在执行任务，他点点头，说‘我知道，哥一定很忙’。可他的手一直在抖。”
凌烨猛地抬头。
“我没骗你。”凯斯看着他，“他不说，不代表他不想要。你把他当软肋，可你有没有想过，他把你当支柱？”
屋里安静了。
凌烨低头看着保温袋，没动。他想起林恩笑的样子，想起他说“谢谢”时眼神很亮。不是感激，是安心。
好像只要看到他，就能活下来。
他忽然胸口发闷，像堵住了，又像空了一块。
“下次……”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你带厚点的衣服。”
凯斯一愣，“什么意思？”
“我要多看一会儿。”凌烨站起身，走到窗边，“他要是问起我，你就说我在修机甲，很忙。”
“然后呢？”
“然后……”他顿了顿，“你说我最近脾气好点了，没砸工具。”
凯斯笑了，“行，我都记着。”
凌烨没回头。阳光照在他背上，工装裤上的油渍反着光。他站着没动，像是在等什么。
门外又响起脚步声，两个，一个重一个轻。还有说话声，离得不远。
凯斯站起来，“我先走了，晚上再来。”
凌烨没应。等脚步声远了，他才转身，走回床边坐下。通讯器还在腿上，他打开电源，调出林恩的生命监测页面。绿色曲线平稳跳动，心率正常，呼吸稳定。
他看了很久。
然后伸手，在备注栏改名字。原来写着“林恩-临时监护”，他删掉，重新输入三个字——
“我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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