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的辽北农村,村口那棵老槐树已是三百余岁。县志记载,乾隆年间有逃荒的山东人栽下此树,从此落地生根。树冠如巨伞,夏日荫蔽半个村口,冬日枝桠刺破灰白天空。村民们世代相传,老槐树有灵,不可亵渎。
然而那年开春后,村里流传起一件怪事:每逢阴雨天,老槐树枝上便凭空多出一个麻绳套。那绳套结得讲究,是渔民惯用的活结,风吹过时便轻轻摇晃,像在等人把脖子伸进去。
最先看见的是李老蔫。三月的一个雾蒙蒙的早晨,他扛着锄头经过,抬头看见湿漉漉的树枝上吊着个绳套,水珠正顺着麻绳往下滴。“谁家孩子恶作剧。”他嘀咕着,伸手想扯下来,指尖刚触到麻绳,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胳膊直冲脑门。他猛地缩回手,发现指尖竟结了一层薄霜。
消息传开,村里几个胆大的后生不信邪。王麻子拎着半瓶老白干,喷着酒气说:“我爷爷那辈就有人编瞎话吓唬小孩,今天我非得把这破绳套扯下来烧火!”那天正是谷雨,细雨如丝。王麻子踩着板凳够那绳套,麻绳在他手中突然绷直,发出弓弦般的嗡鸣。他骂了句脏话,用力一扯——绳套纹丝不动,反倒把他拽了个趔趄。
第二天清晨,早起拾粪的张老汉看见了永生难忘的景象:王麻子吊在同一个绳套里,脸色青紫,眼睛瞪得铜铃大,瞳孔里凝固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恐惧。最诡异的是,他的嘴角向上咧着,像是在笑。
王麻子的死惊动了乡派出所。警察勘验现场后得出结论:醉酒失足,自缢身亡。可村里没人信这个结论——王麻子的脖颈上,除了麻绳的勒痕,还有五道乌黑的手指印,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按进了绳套里。
村支书老赵翻出泛黄的村志,在光绪二十三年的记载中找到一段话:“槐树招阴,逢雨见绳,乃枉死之魂索替身也。”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同治五年,村中猎户吊死槐树下,此后每逢阴雨,树上现绳套,诱活人上吊,已三人殒命。”
老赵召集村民开会,提议把老槐树砍了。八十岁的赵老太太拄着拐杖颤巍巍站起来:“砍不得!这树压着东西呢!”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我奶奶说过,同治年间吊死的那猎户,是被人冤枉偷了东家的银子,屈打成招,最后在这儿寻了短见。他的怨气化成了绳套,专找不信邪的人。”
此后每逢阴天,村民们宁可绕远路也不从老槐树下过。孩子们被大人反复叮嘱:“看见绳套就跑,千万别回头!”
七月里连下了三天雨,老槐树下的绳套又出现了。这次不一样——绳套从一个变成了三个,整整齐齐挂在最粗的那根横枝上,像等待演出的木偶。
村里开始流传更详细的说法。据赵老太太回忆,她奶奶曾说过,那猎户死前发过毒誓:要让村里每一代都有人尝尝被冤枉吊死的滋味。而破解之法,需找到当年冤枉他的人的后代,在槐树下烧纸认错。
村里几个老人凑在一起捋家谱,捋来捋去,惊出一身冷汗——王麻子的太爷爷,正是当年东家的账房先生,那丢失的银子,后来在账房床底下找到了,可猎户已经吊死了。
王麻子的媳妇哭成了泪人:“这是报应啊!可麻子又没做错事,凭什么要他偿命?”
雨停后的第七天夜里,守夜的李老蔫看见槐树下有个人影。他揉揉眼睛,看清是村西头的刘二愣子——王麻子生前最好的酒友。刘二愣子直勾勾盯着树上的绳套,一步步往前走,嘴里念叨着:“麻子哥,我陪你喝一杯……”
李老蔫一个激灵,抄起铜锣猛敲:“来人啊!二愣子中邪了!”
村民们举着手电筒冲出来时,刘二愣子已经爬上了树杈,正把脖子往绳套里伸。四五个人七手八脚把他拽下来,他双眼翻白,浑身冰凉,嘴里反反复复说:“他在树下招手……说要找个伴……”
事情闹大了。乡里请来一位民俗专家,姓陈,戴眼镜,说话文绉绉的。陈专家在槐树下转了三圈,又查看了村志,最后说:“这是一种集体心理暗示形成的民俗现象。所谓的绳套,可能是某种自然形成的视觉误差。”
为了证明自己的观点,陈专家决定在下一个阴雨天亲自“破除迷信”。他搬来梯子,带着相机和测量工具,选了一个细雨霏霏的午后。村民们远远围观看,窃窃私语。
陈专家爬上梯子,伸手去触摸绳套。他的手穿过绳套——什么也没碰到。绳套依然悬在那里,微微摇晃。
“看!是光的折射!”陈专家兴奋地回头喊。就在这时,一阵阴风吹过,绳套突然实体化,猛地套住了他的手腕。陈专家惨叫一声,从梯子上摔下来,手腕上一圈乌青,形状正是一个缩小的绳套。
当晚,陈专家发起了高烧,胡话里全是“别吊我”“银子不是我偷的”。三天后他仓皇离开村子,临走前对老赵说:“有些东西,科学解释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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