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了。”老妇说。
车子又行驶了几分钟,前方忽然开阔起来。月光重新洒下来,照出一片整齐的……石碑。
老李头一脚刹车,出租车在惯性的作用下向前滑了几米,停在了一座高大的墓碑前。车灯照亮了碑文:“慈父张德贵之墓,生于一九五三年,卒于一九九三年”。
他猛地扭头,后座空无一人。
只有那张旧版十元纸币,静静地躺在座椅上。老李头颤抖着拿起它,纸币在手中迅速褪色、变脆,转眼化成了一沓粗糙的黄纸,上面用红墨印着歪歪扭扭的“冥府银行”字样。
他尖叫一声,扔掉了纸钱,疯狂地倒车。轮胎在泥地上打滑,溅起的泥浆糊满了车窗。终于,车子退出了墓地,重新驶上来时的土路。老李头不敢回头,油门踩到底,发动机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
直到看见远处城镇的灯火,他才稍微松了油门,颤抖着点了一支烟。烟雾在车厢里弥漫,他瞥了一眼副驾——妻子的照片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枚铜钱,用红绳穿着,已经锈迹斑斑。
鬼使神差地,他拿起铜钱,翻过来,背面刻着两个小字:安心。
第二天,老李头病了,高烧三天三夜。病中他不断梦见那个十字路口的集市,梦见老妇站在摊位前,买着一碗永远不会凉的面汤。第四天清晨,他挣扎着爬起来,开车去了妻子的墓地。
坟前已经有人来过——一束新鲜的野菊靠在碑前,花瓣上还带着露水。老李头跪下来,烧了纸钱,烟雾袅袅升起,在晨光中变幻着形状。恍惚间,他好像看见烟雾中浮现出妻子的笑脸,还有那个老妇,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松树下,朝他微微点头。
从那天起,老李头再也不在农历七月跑夜车。他把那枚铜钱系在了后视镜上,旁边挂上妻子照片。有时深夜载客路过城郊,他会下意识地看一眼那个十字路口——永远只有一盏半死不活的路灯,灯罩里塞满虫尸和蛛网。
只是偶尔,在雾气特别重的夜晚,会有老乘客神秘兮兮地说:“李师傅,你听说没?有人在十字路口见过鬼市,说里头热闹得很,就是没声音。”
老李头总是沉默地开着车,良久才说:“都是编的。这世上哪来的鬼。”
可他的手总会不自觉地摸向那枚铜钱,冰冷的金属表面,在长年累月的摩挲下,已经变得温润光滑,像活人的皮肤。
后来,城里修了新路,那个十字路口被彻底废弃,周围建起了物流仓库。只有最老的司机还记得,曾经有个开出租车的老李头,每年七月十五都会绕远路去榆树屯公墓,在一座无名的老坟前放一束野菊,烧一沓纸钱。
没人知道那是谁的坟,墓碑早已风化,字迹模糊难辨。只有坟头总比周围的干净,像是常有人打扫。
老李头活到七十三岁,无疾而终。整理遗物时,儿女发现了一个铁盒,里头除了一些旧照片,还有一张泛黄的纸,上面用毛笔工整地写着一个地址:榆树屯公墓,西区第七排,张王氏之墓。
纸的背面,有一行小字:“谢谢你的车。我见到儿子了。——坐车的老太太”
铁盒最底下,是一张完全褪色的旧版十元纸币,轻轻一碰,就化成了灰。
而那个关于城郊十字路口鬼市的传说,依然在出租车司机之间口耳相传。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细节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一个普通的灵异故事,在深夜里用来吓唬新入行的年轻人。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每年七月十五的凌晨,如果你恰好路过那个已经废弃的十字路口,又恰好有雾,也许会看见——
一辆老款出租车,无声地驶过路口,车窗里透出温暖的黄光,司机和乘客的影子映在玻璃上,像是正在交谈。车后座,隐约可见一个穿靛蓝褂子的老妇,端正地坐着,手里握着一束新鲜的野菊。
车子驶入雾中,消失不见。
路口的杂草丛里,如果有人仔细寻找,会发现两道浅浅的车辙印,像是刚有车经过。车辙里,有时会有一枚生锈的铜钱,或者一片干枯的花瓣。
但这些,都只是传说罢了。毕竟,这世上哪来的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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