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半,林悦盯着电脑屏幕上跳动的光标,胃部一阵抽搐。这已经是本周第三次加班到凌晨,甲方那句“再改一版”像咒语一样困住了她。二十七岁,广告公司策划,月薪一万二,租房在东三环老小区——这是她三年来拼尽全力维持的生活。
病来得毫无预兆。
起初只是持续低烧,她以为只是疲劳过度。直到那个周三的晨会上,她看见项目经理张姐头顶盘旋着一团灰雾,雾中隐约有张婴儿的脸在哭泣。她猛地站起身,会议室所有人都看向她。
“林悦,你脸色很差。”张姐关切地说。
林悦眨眨眼,灰雾消失了。她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接下来一周,幻觉越来越频繁。电梯里她会听见有人在她耳边哼唱奇怪的调子;镜子里自己的倒影偶尔会慢半拍;最可怕的是深夜,她总感觉床边站着什么人,能听见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却什么也看不见。
医院检查结果一切正常。神经科医生开了安眠药,精神科医生建议她休假。请假第三天,她高烧四十度,昏睡中一直说着谁也听不懂的呓语。合租的室友小薇慌了神,通过同事联系上了一个据说“懂这方面”的远房亲戚。
三天后,一个穿着碎花袄的老太太敲开了公寓的门。她叫黄小娥,七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睛亮得反常。
“姑娘,你这病医院治不了。”黄小娥在客厅转了一圈,最后停在林悦的卧室门口,“你这屋里有‘人’,还不止一个。”
林悦想笑,却笑不出来。黄小娥从布包里掏出一把小米,撒在卧室四个角落,又点燃三支香。烟雾不往上飘,反而下沉,在地面盘旋成奇怪的形状。林悦看着那些烟雾,突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四肢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黄仙探路,胡仙看事,你这缘分不浅啊。”黄小娥眯起眼睛,“但他们没规没矩,没个章法地来找你,把你身子折腾坏了。你得立堂口,给他们一个落脚处,也给你自己一条活路。”
林悦的父母是大学教师,她从小接受唯物主义教育。可此刻,她虚弱得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黄小娥说,如果再不处理,她活不过一个月。
立堂口那天是农历十五,在一间租来的郊区平房里。过程比她想象的简单,也复杂得多。没有跳大神,没有夸张的仪式,只有黄小娥低声的念诵和指点。她让林悦写下“仙家”的名字——那些突然涌入她脑海的陌生名号:胡翠花、黄天霸、常金花、蟒天龙...一共七位。然后是一张红纸,黄小娥称之为“堂单”,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规矩。
“第一条:不得随意泄露天机,违者自损福报。”
“第二条:每月初一十五必须上供,新鲜水果三样,清水一杯。”
“第三条:仙家叫马时,必须应召,无借口可推。”
“第四条:忌食牛、狗、龟、雁四种肉。”
“第五条:不得参加白事,慎入婚宴。”
......
林悦数了数,整整二十一条禁忌。她签下自己名字时,手抖得厉害。最后一笔落下,房间里的温度骤降,她清楚地看见七个模糊的身影在墙角显现,朝她微微颔首,然后消失。
高烧奇迹般退了。
病愈后的林悦很快发现了自己的变化。她能预知一些小事:地铁哪节车厢会有空座,哪家外卖会提前送达,哪个同事会在会议上被批评。起初她以为是直觉变敏锐了,直到那天她看见实习生小雅背后趴着一个浑身青紫的婴儿。
“你...最近是不是流产过?”午休时,林悦忍不住问。
小雅脸色煞白:“你怎么知道?我谁都没告诉...”
那天下午,小雅在卫生间大出血,送医后医生说再晚一点就有生命危险。公司里开始流传林悦能“看事”的传闻。第一个找上门的是财务部的王姐,她扭捏地请求林悦看看她婚姻能否挽回。林悦本想拒绝,脑海中却突然响起一个尖细的女声:“告诉她,她丈夫口袋里有张电影票,是昨晚的。”
王姐当场打电话质问丈夫,对质后崩溃大哭。消息传开,找林悦的人越来越多。她试图拒绝,可每次拒绝后就会头疼欲裂,耳边充满嘈杂的哭诉和哀求,直到她妥协为止。
最可怕的是“仙家叫马”——毫无预兆地,她会突然意识模糊,再清醒时发现自己正在为一个陌生人“看事”,说出一堆自己根本不理解的话。有次她在客户会议上突然被“叫马”,当着甲方高管的面又唱又跳,清醒后只记得零星片段,羞愤欲死。
她的生活逐渐失控。因为不能参加白事,她错过了最好朋友的葬礼;因为忌讳婚宴,表姐结婚她只能托人带份子钱去;因为随时可能被“叫马”,她不敢约会,不敢长途旅行,甚至不敢去看一场电影。她试过撕掉那张堂单,当晚就梦见自己被七双手掐住脖子,窒息而醒。
“这是契约,姑娘。”黄小娥在电话里说,“你得了他们的力,就得守他们的规矩。你当是他们束缚了你,可没有他们,你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