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菌子不是精气,是怨气。”那奶奶用柳木棍指了指棺材,“怨气不散,菌子不枯。你们今天要是分了吃了,夜里它就能长进你们五脏六腑,把人也变成菌床。”
坟坑里死寂。风吹过,血菌微微颤动,像在呼吸。
“那、那咋办?”赵福山颤声问。
“给我。”那奶奶伸出手,“我带走化去。你们重新给老爷子换棺下葬,陪葬品一件不留,全随葬。再请和尚道士念三天经,超度亡魂。”
没人反对。刚才争抢的劲头全泄了,只剩下后怕。
那奶奶下到坟坑,也不怕污秽,直接用手去摘那些血菌。她的手指干枯如鸡爪,触到菌子时,菌伞竟然收缩了一下,像活物般抗拒。老太婆低声哼起一首调子古怪的歌,满语唱的,忽高忽低,听得人头皮发麻。
血菌一片片被摘下来,放进一个粗陶罐里。每摘一片,棺材里的尸身似乎就干瘪一分。摘到最后一簇——长在老爷子胸口正上方的那丛最大的菌子时,罐子里忽然传出“咚”的一声闷响,像心跳。
那奶奶迅速封住罐口,用红布裹紧,系上三道麻绳。
“完事了。重新下葬吧,记住我的话。”她抱着罐子,转身往深山里去,脚步稳得不像是八十岁的人。
赵家人面面相觑,默默收拾残局。新棺材是早就备好的,移尸,封棺,填土。整个过程没人说话,只有铁锹铲土的沙沙声。
三天后,赵家三兄弟请了和尚道士做法事。赵福海私下问大哥,爹到底怎么没的。
赵福山抽了半包烟,才哑着嗓子说:“爹是自个儿喝药走的。那几年生意赔了,欠了一屁股债,他不想拖累咱们……”
赵福海愣住了。他忽然明白那“怨气”是什么——是不甘,是愧疚,是一个老爷子用最决绝的方式爱他的子孙,却又无法安息的自责。
又过七日,那奶奶从山里回来了。人们问她怎么化的菌子,她只说:“在山神庙前烧了,灰撒进瀑布,让水冲走了。”但有人看见,那奶奶的左手臂缠着绷带,渗出淡淡的血色。
第二年清明,赵家兄弟重修祖坟时,发现坟头长了一圈白色的野花,小小一朵朵,洁净如雪。而赵家那一年的运道,竟慢慢好了起来——债务还清了,赵福山的肝病没再恶化,赵福江的木材生意有了起色,赵福海写了一篇关于民间丧葬文化的文章,得了奖。
只是岭上的人都说,深夜路过赵家祖坟时,偶尔能听见一声悠长的叹息,不像是痛苦,倒像是释然。而关于血棺菌的传说,又添了新的一笔——那萨满奶奶取走的可能不只是怨气,还有一个老人未能说出口的爱与牵挂。
赵福海后来明白了,有些东西看似邪异,实则是人心执念的倒影。而化解执念的,从来不是法术仪式,是活着的人终于读懂逝者的心事,并将那份重量,温柔地接过来,继续往前走。
就像岭上老人常说的:死人不安生,多半是活人心里有鬼。等鬼走了,坟头才能开出干净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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