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到了极点,反而催生出一股扭曲的勇气,甚至是一丝怜悯。一天夜里,雪花闪过之后,李建国没去看手机。他盯着那道门缝,用尽量平稳的声音,对着空气说:“你冷吗?”
没有回答。但屋里那种针扎似的凝视感,似乎凝滞了一下。
“要是没地方去,就在这儿待着吧。”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说,也许是想起了那个传说中畸形早夭的孩子,也许只是孤独太久了,连恐惧都成了某种陪伴。“但别吓我了,我老了,心脏不行。”
他慢慢起身,没有关门,而是把门完全推开,让客厅的光照进卧室每一个角落。然后他回到沙发上,盖上毯子,背对着卧室。
那一夜,他睡得并不踏实,但那种被窥视的刺痛感,没有再出现。
第二天,他在卧室角落,那个影子常出现的地方,放了一小碟自己舍不得吃的点心。点心没动,但碟子边缘,莫名有些潮湿。
李建国和那看不见的房客,形成了一种古怪的默契。门依然会半夜自开,监控偶尔还会雪花,但他不再感到那种尖锐的恶意。有时甚至觉得,当他咳嗽时,屋里的空气会微微流动,像一声叹息。
直到春节前,儿子硬把他接到南方过年。离开时,李建国对着空屋说:“我过阵子就回来。”
在南方住了半个月,李建国天天看手机上的监控。画面一直静止,毫无异常。临走前一晚,他半夜醒来,鬼使神差又打开监控。
雪花。
然后,在恢复清晰的画面里,他看到卧室门敞开着。一个极其淡薄、矮小的影子轮廓,静静地站在客厅中央,就是平时他坐的沙发前。那影子面朝着摄像头——或者说,面朝着千里之外屏幕前的他——慢慢地点了一下头。然后,像融化的雾,消散了。
李建国愣住了,眼眶突然发热。
回到东北的那天,屋里积了薄灰,清冷。但那种旧报纸受潮的酸味,消失了。卧室门规规矩矩地关着。监控再也没闪过雪花。
董奶奶听说后,咂咂没牙的嘴:“那是人家跟你道别呢。有些东西,得了你一句话,受了你的光,就能去该去的地方了。”
李建国依旧一个人吃饭,睡觉,看电视。新闻联播的前奏响起时,他有时还会下意识瞥一眼卧室门。门关得紧紧的。
他知道,那东西走了。也许是投胎去了,也许只是找到了更安宁的黑暗角落。而他心里那块因为孤独和恐惧冻硬的地方,好像也随着那最后一次雪花,稍稍松动了一些。
夜里风声呼啸,他躺在床上,听着老旧楼板偶尔发出的“咯吱”声,不再觉得那是潜伏的脚步。那只是一个老房子,和一个老人,一起在时间里慢慢沉降所发出的、再平常不过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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