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绿微光一闪而逝的刹那,整片崩裂飘摇的轮回古境,骤然陷入一种诡异至极的死寂。
方才翻涌肆虐的灭世黑雾骤然凝滞,漫天震颤轰鸣的黑白契文瞬间失声,就连压覆九天的天道幽印,也隐隐滞住了后撤的轨迹。风声骤停,尘灰悬空,所有动荡浩劫尽数定格,仿佛万古时光在此刻停驻,只为成全那一缕挣脱尘封的荒古秘泽。
相融归一的双魂本源,最先捕捉到这丝截然不同的气息。
不同于天道道则的凛冽冰冷,亦不似旧世邪魔的阴浊诡戾,这缕幽光清寂荒芜,带着天地初开前的混沌古意,轻轻拂过苏御与凌苍纠缠相融的魂骨。原本扎根心魂、折磨二人的两难桎梏,竟在这一刻悄然松动,那道无解的苍生与挚爱二择死局,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裂痕。
极致的诛心痛楚骤然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本源的空茫恍惚。
苏御心神巨震,紧扣着凌苍的指尖微微发颤,澄澈的眸底满是错愕与惊疑。
方才他们深陷天道布设的绝境,进退皆殇,取舍皆亡,早已做好了以身逆命、殊死一搏的准备。甘愿背负万古骂名,亦不舍彼此羁绊;甘愿困守万世轮回,亦不负苍生万民。可这突如其来的古秘微光,却无声告诉他们,穷尽万古的两难绝境,从始至终,皆是一场骗局。
“不对劲……”
苏御沙哑的魂音轻轻回荡在死寂的古境之中,声线带着劫后余生的微颤,“这棋局,是假的。”
凌苍心神亦是剧烈动荡,亿载镇魔的本源感知尽数铺开,细细溯源那缕转瞬即逝的幽光。他承载旧世残韵,见证过太古始末,触碰过世间最古老的道则,却从未见过这般超脱天地规制的气息。
萦绕魂体千万世的契约枷锁,正在被这缕荒古余温缓缓消融。
困住双生魂万古的两难抉择,从来不是天地宿命,只是天道刻意捏造的伪局。
“天道在骗我们。”凌苍眼底的悲凉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寒凉与顿悟,“它从不是要我们二择其一,它只是要我们在这场虚假的两难之中,自行崩毁本心,亲手磨灭彼此万古羁绊。”
最阴毒的从不是必死之局,而是以无解绝境磨尽赤诚,让他们在愧疚、挣扎、取舍之中,亲手斩断唯一的执念,无需天道出手,双魂便会自行覆灭、棋局自落尘埃。
亿万苍生的覆灭危机,万世轮回的离散宿命,皆是天道用来诛心的假象。
古境之外,云海之巅,素来沉静淡然的始祖,身形第一次微不可察的一震,阖闭的眼眸深处,掠过一抹深重的惊色与无奈。
他最怕的隐秘,终究还是破封而出了。
那被天地封禁亿载、被天道尽数抹去的初代棋局真相,那深埋混沌之初的荒古秘辛,本该永远尘封于岁月废墟之中。他当年封禁古境,遮掩真相,不止是为了护住双魂心神,更是为了封锁这桩足以颠覆天地根基的万古隐秘。
天道篡改契约布设伪局,旧世蛰伏伺机渔利,二者博弈亿载,却都不知,这场棋局的根源,从来不在天道与旧世,而在天地诞生之初,便埋下的既定宿命。
双生魂从不是天地的变数,而是天地存续唯一的制衡锚点。
始祖眸光沉沉,长风拂动衣袂,万千尘封记忆翻涌心头,却终究闭口不言,只静静俯瞰古境,任由事态推演,静待那被掩盖亿载的真相,层层剥离伪装。
一旁断碑之侧的江月仙,眸底微光骤然亮起,又迅速敛于清冷眼底。
她窥见的残缺天机终于完整,心中所有的疑惑尽数通透。
难怪历代天地更迭,棋局往复,双魂次次身陷绝境却总能残魂不灭;难怪天道忌惮双生合一,却从不敢直接出手抹杀。因为双魂一灭,天地制衡崩塌,不止苍生覆灭,连天道自身,亦会随之消亡。
所谓相守灭苍生,所谓别离葬深情,从头到尾,都是天道恐吓双魂、逼其自毁的虚妄假象。
它不敢杀他们,只能骗他们。
古境之内,死寂骤然破碎。
短暂的凝滞过后,被幽光撬动的终极契文,开始寸寸剥落表层的黑白伪装。那些冰冷凛冽、诉说两难绝境的纹路,如碎玉般纷纷坠落,消散虚空。伪装褪去,真正的太古契约纹路缓缓浮现,古朴苍茫,静谧庄严,刻着初代天地最本源的规制。
漫天黑雾瞬间慌乱躁动,原本肆意侵蚀本源的灭世浊气,触碰上古真纹的刹那,瞬间滋滋消融,节节败退。
蛰伏亿载的旧世主息骤然惊惧,不再借机蚕食双魂本源,反倒拼命收缩力量,妄图退回契约深处隐匿身形。它比谁都清楚,一旦初代棋局真相大白,它蛰伏万古的破局算计,便会尽数沦为泡影。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苏御低声呢喃,眼底泪光未干,却已然褪去了先前的绝望悲凉,只剩劫后顿悟的清明与滔天愤懑。
他们亿载轮回相残,千万世相思别离,受尽业火焚身、神魂撕裂之苦,熬过无尽孤寂、万般磋磨,背负万古罪孽、苍生枷锁,在大义与私情之间反复挣扎、寸寸凌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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