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正想要遮掩的,从来不是创世本源的真相,而是这道无人敢知、无人敢破的混沌禁律。
他知晓双魂情深不渝,知晓二人执念刻骨。
他更知晓,若让他们提早窥见这道终极天锁,知晓相守即是苍生覆灭,别离方得万世安宁,以二人以身渡世的慈悲本心,定会自愿离散,永不再见,生生承受万古相思炼狱。
比起让他们清醒地背负苍生大义、永世别离,他宁愿让他们恨天恨地、恨尽棋局,在懵懂轮回中彼此纠缠、岁岁相逢。
至少千万世轮回浮沉,他们尚有相遇之缘,尚有相望之机,哪怕针锋相对、哪怕别离短暂,也好过永世隔绝、两两不见。
这便是他尘封万古,至死不愿外露的最后一重隐秘慈悲。
一旁断碑之侧,江月仙静静伫立,清冷月光覆满一身素衣,眸底的酸涩与悲悯愈发浓重。
她手中残缺月印轻轻震颤,流转的月光隐隐映照出更多被封禁的天机碎片。她终于彻底读懂了始祖的万古孤苦,读懂了双魂的宿命悲凉。
天地棋局,是始祖的折中救赎。
轮回折磨,是温柔的刻意保全。
所有人都是局中人,所有人皆身不由己。始祖负了双魂,却护了万古苍生;双魂成全了天地,却葬尽了自己的余生深情。而她窥见天机、置身局外,看清所有真相,却无力插手分毫,只能静静看着这场横跨亿载的悲剧,缓缓走向终局。
虚空深处,蛰伏已久的旧世黑雾疯狂翻涌,阴诡狂笑穿透层层虚空,响彻天地之间。
旧世邪魔彻底洞悉了这万古无解的死局。
创世禁律锁死的不只是双魂的相守机缘,更是整片天地的生机破绽。
只要不断激化双魂的相思执念,逼迫二人冲破所有桎梏、彻底圆满本源,无需旧世出手,这道原生禁律便会自行引爆混沌逆乱之力,倾覆万古乾坤。
届时天地崩塌,天道消亡,苍生归墟,旧世便可挣脱万古禁锢,重掌混沌主场。
“千古情深,终成灭世利刃……”
阴诡诡谲的声响悠悠回荡,带着极致的贪婪与恶意,“创世双主的执念,便是本座破局的最大机缘。”
原本慌乱镇压乱象的天道幽印,此刻彻底沉寂,凛冽道纹层层黯淡。
天道终究只是天地衍生的秩序傀儡,无力抗衡混沌原生禁律,更无法干预创世双主的宿命。万古以来维系乾坤的所有规制,在这场始于创世之初的宿命悲剧面前,彻底沦为无用泡影。
轮回古境之中,天地崩塌的裂痕越来越密,混沌浊气肆意侵蚀着双魂魂体。
苏御与凌苍周身的魂光愈发微弱,本源被禁律不断撕扯、碾压,神魂深处的蚀骨剧痛从未停歇,可十指紧扣的力道,自始至终,未曾松动分毫。
漫天崩塌的山河碎影落在二人身侧,万千寂灭气息缠绕周身。
凌苍抬眸,望着眼前历经千万世依旧为他逆命、为他执着的人,破碎的眼底漾开一抹温柔到极致,也悲凉到极致的笑意。
“阿御,原来我们护了万古苍生,最后困住我们的,是自己的慈悲。”
若当年他们未曾碎魂创世,便无这万古天地,无这苍生山河,亦无这锁死一生的无情禁律。
他们的善良,成了困住自己一生的牢笼。
他们的救赎,成了永世不得相守的罪孽。
苏御望着他眼底的破碎温柔,心口酸涩汹涌,几乎压垮神魂,他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抚上凌苍微凉的魂颊,声音温柔而坚定,穿透漫天寂灭风声:
“苍生无错,天道无错,禁律无错。”
“唯你我情深,不负万古,亦不惧天规。”
混沌禁律要他们分离,天地苍生要他们别离,万古宿命要他们相忘。
可亿载相思,千万世奔赴,早已将彼此刻入神魂骨髓,融入本源血脉,岂是一道冰冷天规便能轻易拆分?
就在双魂执念愈发炽烈,即将与创世禁律正面硬撼、引爆本源之力的刹那,天际漆黑禁痕的最深处,一缕极淡、近乎透明的古老光影悄然浮动。
那光影不属混沌,不属天地,不涉正邪,隐隐裹挟着比创世之初更为久远的荒芜气息,轻轻拂过紧绷到极致的万古禁律,让那无解的天锁,微微松动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缝隙。
始祖眸光骤然一凝,沉寂亿载的眼底,第一次浮出极致的震惊与不安。
那是……连他都从未窥探过的,万古起源之前的隐秘余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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